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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死亡之火海(1)

刺岩卡分脑将舰队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依然留在法伦行星上空,另一部分则埋伏到了艾伦行星的背后,静静地等待着人类舰队的到来。作为战斗型的分脑,它的经验无疑是十分丰富的,出于谨慎的考虑,分脑一直没有显露它埋伏的那支舰队,直到它彻底弄清了人类的意图。

刺岩卡分脑还是微微地冷笑着,人类无疑是非常愚蠢的,竟然想利用法伦天然的光环来毁灭刺岩卡的舰队。自不量力的人类!刺岩卡分脑想到,它甚至有些失望,以为有一场剧烈的战斗,天生的本性使它渴望战斗,但是,它要对付的居然是这么脆弱的,慢腾腾的敌人。计谋被识破了,分脑下达了最后的进攻指令。它一上来,就击毁了人类那艘装满炸药和燃料的舰只,下面,它倒要看看无助的人类该如何挣扎了。人类的诱敌舰队被刺岩卡包围在法伦行星的高空轨道上,那美丽的法伦光环,将是那些愚蠢人类的坟场。分脑又开始微微地冷笑了。

绿色孢子呼啸着,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击中舰船,巨大的爆炸,绿色液体飞溅。爆炸的冲击加上绿色液体的腐蚀,很快,一艘舰船就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法歇尔在远处看着这骇人的一幕,似乎,张衡星系方面舰队覆灭的场景在眼前回放似的,不过,现在被打击的是他自己的舰队,他的人,正在恐惧中等待死亡。刺岩卡马上发现了这些舰船根本无法反击,肆无忌惮地靠近,无数巨大的孢子导弹像雨点一般倾泻到人类的舰船上,直到把它打成筛子一般。法歇尔甚至感觉到了刺岩卡的嘲弄,它似乎并不急于摧毁默罕伊斯的舰队,而是在慢慢享受屠杀的快乐,好像也在嘲笑躲在远处随时准备逃命的法歇尔。法歇尔紧咬着牙关,脑袋上青筋暴起,耻辱、沮丧、愤怒,种种感情漫了上来,无法自已。他闭上了眼睛,提醒自己不要情绪化,作为一个杰出的将军,不仅要会打仗,还要输得起。法歇尔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行动。

“如果我是默罕伊斯,我不会让刺岩卡这样戏弄的。”

法歇尔没有回头,说道:“迈克,我不能命令默罕伊斯这样做。”

“为什么?”迈克静静地问道,法歇尔感到迈克的平静中蕴涵着一种凶猛的情绪,“如果这样被刺岩卡杀死,不如和它们同归于尽!”

“如果被包围的是我,我也不会这样做,”法歇尔说道,“你看,迈克,刺岩卡的舰队始终和法伦光环保持着距离,他们一直用长距离导弹打击,也不靠近作战。迈克,清醒一些,我们的计谋被识破了,它们是无论如何不会靠近法伦光环的。”

迈克没有再说话。

突然,无线电通讯中穿来了默罕伊斯的声音,大家都屏住呼吸,倾听着。

“法歇尔将军,我们情况不太好……被包围了,无法突围……将军,我请求马上引爆,我们宁愿和这该死的刺岩卡一起死!”默罕伊斯并不知道爆破法伦光环的任务也失败了。

“默罕伊斯,无法实施爆破了……”法歇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结果告诉了默罕伊斯,“任务终止,重复一遍,任务终止,马上用救生舱逃命吧。”

“告诉他那个方法。”迈克在法歇尔背后说道。

“不!”,法歇尔拒绝道,“我可以要求自己这样做,但是不能要求我的部下这样做,而且,那样做是毫无意义的。”

“你们在说什么?”默罕伊斯问道。谁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默罕伊斯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终止作战,默罕伊斯!”法歇尔说道,“不要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至少可以试一试。”默罕伊斯说道,“就算摧毁不了刺岩卡,也可以让我死得像个军人!”

法歇尔沉默了,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从来不动声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的表情,马上又消失了,好像微风吹过水面掠起的一丝涟漪一般。默罕伊斯的舰队开始向法伦光环移动,冒着刺岩卡密集的炮火,沉没在光环中,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我糊涂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自毁。”迈克转过身,看着大家,说道。

“自毁?”

“是的,矢量发动机的自毁装置,用默罕伊斯的舰队来引爆法伦光环!”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迈克,说不出话来。原来,刚才法歇尔和迈克讨论的就是这件事情,聪明的默罕伊斯也猜到了。

“我之所以不赞同他这样做,”法歇尔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沉重,“是因为刺岩卡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它们和光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爆炸,已经不能伤害到刺岩卡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军人是要牺牲,不过,我不能要求部下无谓的牺牲。默罕伊斯这样做,已经失去了战术的意义,只是为了死得有尊严,像一个真正的军人。”

“量子发动机预热完毕,准备光速运动。”广播响了。

“请等一下。”法歇尔说道。

他慢慢摘下了帽子。

所有的人都摘下了帽子。

默默的,大家为这个勇敢的军人致敬,整个作战室变得肃穆而凝重。

突然,光环中,爆发出了一场强烈的爆炸。红色的火光一闪,迅速地扩张开来,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炙白的光球。一时间,宇宙间被耀眼的白光充斥着,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世界变成了一片恐怖的白色,即使闭上眼睛,那炙烈的白光依然能穿透眼皮,烧灼着双眼。即使是远离的法歇尔舰队也感觉到了这种猛烈的冲击,剧烈的晃动让大家都站立不稳,似乎被宇宙的惊涛骇浪吞没了似的。终于,爆炸的冲击波过去了,整个法伦光环开始剧烈地爆发了,变成了血红的火海,体积比平时扩张了一倍!剧烈的爆炸和燃烧此起彼伏,像奔腾怒吼的大海,像狂怒席卷的飓风,像吼叫发疯的脱缰野马!任何东西都会在那可怕的火海中烧成灰烬的,现在,法伦行星的白色光环变成了红色,火海围绕着法伦行星,不再是优美的白色项链,而变成了红色的锁链!

法歇尔扑到舷窗前,注意地看着,那些刺岩卡舰队依然好好地漂浮在那里,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真是讽刺,他们点燃了法伦,却毁灭了自己的舰队。

“撤退,光速坐标:克尔星系。”法歇尔有些伤感地发布了命令。

“等一下,法歇尔将军,刺岩卡舰队开始移动了!”

“什么?”法歇尔问道,抬头看着三维屏幕。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观察哨出故障了。”他喃喃说道。所有的人都看着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刺岩卡的舰队真的开始移动了,它们没有追击法歇尔的舰队,相反的,整齐的排列到一起,然后,慢慢的,有条不紊地向着法伦行星前进着。

“这是怎么回事?”法歇尔迷惑了。

刺岩卡的舰队继续前进着,再往前,就是燃烧的法伦光环了。

“它们想干什么?”

刺岩卡舰队似乎有些懵懵的,还在往前飞,全然没注意前面的巨大火海。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迈克喃喃地说道,既兴奋,又感到疑惑。

舰队还是在向前飞着,最前面的战舰已经坠入了火海中,在被火海包围的那个刹那,巨大的蛹形战舰扭曲着,喷出许多恶心的黄色的黏液,痛苦不堪。

“它们是在自杀!”

整群整群的舰队没入了火海,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竟然完全没有反应,就这样愣愣地冲了剧烈燃烧的法伦行星火环中,冲进由默罕伊斯和战友用生命点燃的大火中去。

“为什么?为什么!”法歇尔完全糊涂了,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终于,在这风云突变的一个瞬间,刺岩卡的舰队全部没入了火海,消失了,被高热的火浪活活地烧死,不留一丝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法歇尔感到自己的意志有些崩溃了。他们经过那么多的努力,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还是在刺岩卡面前败的一塌糊涂。但是,最后,刺岩卡竟然自己灭亡了,法歇尔不知道是哪种神秘的力量导致了刺岩卡强大舰队的覆灭。

“光速启动开始。”传出了广播声。

“紧急终止!原地待命!”法歇尔当机立断,发出了命令。

“我们是不是胜利了?”糊涂了半天的军官们这才缓过神来。

法歇尔苦笑了一声,“这也算是胜利?”

“至少,默罕伊斯没有白死。”迈克说道,他一直站在法歇尔身后,没有动过。

法歇尔思考了一会,然后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迈克知道,法歇尔还是不能解开这个疑团。

艾伦行星,神庙。十二小时前。

唐龙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当艾伦行星上空打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的时候,唐龙还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他通过这种放松的精神状态和神庙进行着沟通。越是放松,越是容易获得信息,唐龙似乎越来越熟练地掌握这种技巧。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掌握了心灵感应的方法,不知不觉中,已经跨过了一道人类难以逾越的鸿沟。

有人猛地推着唐龙。唐龙恢复了意识,才发现是小利。

“怎么了?我不是说过,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吗?”唐龙感到脑袋有些晕晕的,就像半夜被人叫醒的感觉一样。

“出事情了!”小利焦急地说道。

“什么事情?”唐龙站起了身子,问到。

“我们必须马上撤退,立即。”

“现在走,不可能,我还没有完成我的工作呢。”

小李摇了摇头,说道;“没办法,你是不知道,我们上面打仗了。”

“打仗?”唐龙有些不明白。

“我也知道的不是很多,上面传达了紧急撤离的命令,要求在艾伦行星的所有人员必须立即撤离。有小道消息说,是一种未知的生物,正在艾伦上空攻击着我们的舰队。”

唐龙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小利吓了一跳,说道;“我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不,”唐龙摇摇头,“是什么样的生物?是不是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小利茫然地摇摇头,“虫子也能在外太空生存?”

“有智慧的虫子……”唐龙沉思着说道。

“我们快走吧,没有多少时间了,运输舰马上就要起飞了。

“好吧,”唐龙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麻烦你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我想,我想……我想再待一会……”

小利看了看唐龙,理解地点了点头,出去了。

唐龙独自一个人留在神庙中,安静得出奇。

它们终于来了。唐龙想到。这就是所谓的“罪恶”吧。

神庙到最后,总是在刺激着唐龙的潜意识,反复着罪恶的意念。唐龙知道,那个罪恶现在到来了,如同那个叫做源的种族所预言的一样,它们来了。

这时候,神庙晃动了一下。唐龙感到了晃动,但是,一丝尘土都没有落下来。又晃动了一下,唐龙感到自己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但是,依然是没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过了一会,唐龙突然意识到,神庙本身没有晃动,而是他的意识被神庙干扰了,那,又是什么干扰了神庙奇妙的意识场呢?不自主的,唐龙又陷入了那种半昏迷的潜意识中去了。

一只刺岩卡的工蜂慢慢地爬进了神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息。

唐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恐惧,恐惧得几乎动也不能动,浑身冰冷。突然,唐龙想起了以前的那个梦境,“这是另一个梦境,一定是的。”他自言自语道,鼓足了勇气,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那工蜂爬近了,四处看了看,然后,看见了唐龙。

唐龙浑身颤抖着,连牙关都开始发出得得的声音。

工蜂看了好一会。唐龙差点就要拔腿而逃了。不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它居然没有理会唐龙,四处转了转,停了下来。很快,又有一群兵蜂也悄悄地涌了进来,露出尖利的牙齿和闪着凶猛的寒光的眼睛。唐龙这个时候反而不是太害怕了,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个梦境,就像以前那个雅拉引导他所看见的一样。唐龙静下心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兵蜂很快就将诺大的一个神庙占领了,它们分布在神庙的周围,仔细地查看每一个角落。有一只兵蜂甚至靠近了唐龙,用它那红色的小眼睛盯着唐龙。唐龙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要知道,这东西只要轻轻地一扑,伸出它那刀锋一般的爪子,唐龙立刻就会化成一摊肉泥。唐龙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努力使自己放松,他不想在这个测试中再失败,尽量说服自己,这是一个梦境。

这真的是一个梦境吗?

如果不是梦境,那些刺岩卡为什么不攻击我呢?

这……一定是梦境!

是……神庙和我的共鸣。

真是这样吗?

就在唐龙胡思乱想,摇摆不定的时候,奇怪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只工蜂在一群兵蜂的簇拥下,爬进了神庙。它的两个巨大的前腭捧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唐龙看不清楚是什么,但是,随着它的靠近,唐龙感到了越来越强的气流,让他非常不舒适。但是,没有风,连尘土都没有飘起一粒,唐龙突然感觉到,那不是风,是一种强烈的意识流在冲击着他的大脑,就像风掠过一样。那工蜂越靠近,意识流就越强烈,唐龙看清楚了,它捧着一个卵,一个正在蠕动的生命体,而那强烈的意识流,正是从那个生命体中发出的!

这真的是梦境吗?唐龙开始糊涂了。

工蜂以一种万分小心的动作,将那个卵放在了神庙的正中央。

突然,那个卵表面伸出了无数细细长长的触手,饥渴地扎入神庙的地下。然后,卵居然开始迅速地膨胀,蠕动着,扭曲着,挣扎着,越来越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疯狂地生长着。唐龙感到那意识流也越来越强烈,像暴风一般冲袭着唐龙的脑海,唐龙几乎要站立不住,像在波涛汹涌的海洋中无助地漂浮一般令人恐惧。

神庙开始震动起来。

终于,唐龙明白了,真的明白了。这不是梦境,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那个东西,正在吸收着神庙的能量,一种意识的能量!

唐龙可以通过潜意识来学习神庙的知识,但是,刺岩卡更加地进化,它可以直接地吸收神庙的力量,这种力量,也许就是它长途跋涉,不惜任何代价,苦苦追求的目标。唐龙想到,这就是那种罪恶的目的,它,现在真的来到了,就在唐龙的眼前!

奇迹的发生总是有其合理性。

默罕伊斯的获救就可以算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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