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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拥挤的季节·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普罗旺斯

离别的日子总要来临,在心里悄悄地对那漫天遍野的紫色说再见,对那无尽无边的蓝色说再见,对那绚丽夺目的黄色说再见,对那生机勃勃的绿色说再见。回去之后,怕是再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纯净的色彩,也再没有机会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气,那悠哉的心情是否也会随之消失呢?我不确定。

怀着一颗不舍的心上了飞机,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上,我闭上眼想象着那片美景在我身下静静地仰望着我,向我送别。不知怎么,来到普罗旺斯后,我时常回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和那时那些简单的旅行,走到哪里,都仿佛能听见那时自己单纯而简单的笑声。

学生时代的旅行,是真正的穷游。那时我和我的朋友们更多时候会随手摘一些生长在林中或郊外的野花野草,拿回去做成标本;或者在河边捡几块形状特异的小石头,拿回去放到玻璃缸里养着;或拍一些轻松搞怪的照片,回去传到空间的相册;或去寻找当地最具特色的小吃不顾形象地大口品尝。

毕业之后,工作了,生活便失去了一些自由自在,旅行也变了味道。每次在同事的相册中看到他们旅游的照片,都会越加地觉得自己是一只小小的井底之蛙,没有见识,没有眼光,没有品位。为了不显得自己的浅薄,也为了能够更好地融入其他的同事当中,每次打算出行之前,我都会重新浏览一遍他们去过的地方,再向他们征求一些出行意见,直到从同事那里打听到哪里的建筑最有味道,哪里的食物最为著名,才会放心地制订详细的计划。

要去哪条商业街购物,要去哪家饭店用餐,要去哪家宾馆休息,都是按照同事们的推荐而选择的,不是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只是那些地方在大家口中都渺小平凡得不值一提,所以犹豫许久,还是放弃了。每到一个地点,都会去那里最著名的建筑和景点拍照,会去当地最有名的餐馆小坐,然后买下一堆最具特色的纪念品带给同事,自己的心中虽然有些兴奋,却再也找不到学生时代那种难以言表的快乐。

以前的朋友们看到我上传的那些相片,有的问我怎么转变了兴趣,有的感叹在大城市工作的人果然不同,我也只能用简单的回复敷衍着她们,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在我的心中,那些灯光璀璨的地方,那些名牌云集的地方,都远不如大学时期和朋友一起游览的那些较为原始、门票却相对便宜的小景区更有吸引力。我心中最渴望的地方,还是那些朴实的小城镇和小村落。可是,这些想法都只能压抑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不能与人说。

普罗旺斯之旅是让人轻松的旅行。每到一处地方,我的心都是愉悦的、舒畅的。这里有我喜欢的地方,有我一直渴望的氛围。在普罗旺斯,仿佛随处都能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那股味道缓缓地、轻轻地流动于空气之中,当我想要深吸一口气,感受它的存在时,它却又悄悄地溜走,闻不到味道了。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回到了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之上。说熟悉,因为我已经在这座城市中生活了太久;说陌生,因为我从未仔细感受过,也从未认真观察过这座城市中的每一处。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回住的地方,一边走,一边仔细地看一看这个我生活了数年的城市,累了随处坐下休息,渴了路边买一瓶矿泉水,热了找一处水龙头洗一把脸,饿了就在路边的小馆子里饱餐一顿。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公司的领导提醒我假期已经用完,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工作,于是收了收心,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报出我住所的地址,出租车便快速地向目的地行驶。看到周围的景色从荒凉到热闹,如快进的镜头般从车窗外闪过,我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应。其实我很想让司机开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我看清身边的路是如何变化,看清周围的建筑有哪些特别。我打开车窗,希望能够有微凉的风吹到我的脸上,可是迎面而来的只有干燥的空气和扬起的灰尘。

和大多数城市一样,这里的机场也建在城郊,于是我只得让窗外光秃秃的路面和偶尔飞过的电线杆在我的视线中来了又走。没有人烟,没有生机,只有荒凉。远处的天空中偶尔能看到一些鸟的身影,也都是一闪而过,看不清它们究竟是什么鸟,更没机会揣测它们正在向哪里飞。

进入市区,恰好赶上交通高峰期,交通开始变得不顺畅。前方的十字路口处似乎有两辆车发生了碰撞,于是一大串汽车都被堵在了它们身后。司机打了个转向,想要绕路而行,却发现另一条路上也早已排满了想要绕路的车辆。周围的车中,人们的脸上都流露着烦躁和厌倦,一些人在等待和疲倦中睡去了,一些人则打开车窗,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堵车带来的烦躁。

十分钟过去后,车流还是没有好转的意思,被困在车里的人们开始打电话,左侧车里的年轻男子或许正急着去约会,好言好语地对着电话另一边解释了一番,却在挂下电话之后大骂肇事的司机和拥挤的交通;右侧车里的男人则直接对着电话另一头大喊大叫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气都通过电话发泄出去一样。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我安然自若的神情,感到很诧异,他想不通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还能保持如此的淡定。他开始与我聊天,当他得知我刚刚从普罗旺斯回来后,他流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我知道,他一定以为我在说梦话,或者把我当成了一位正在虚构小说的作家,可事实就是这样,是普罗旺斯改变了我,或者说,是普罗旺斯唤回了真正的我。

脚下是硬邦邦的柏油马路,头顶是不太清透的蓝天,身边是匆忙行走的人群,我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回到公司,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和许多陌生的面孔,我知道公司又招来了不少新人。听到那些满脸稚嫩的小姑娘们恭敬地叫我,我仿佛看到刚毕业的自己。若是之前,我也许会因为这些孩子们对我的崇拜而飘飘然,而如今,我只是耐心而平静地解答着她们的问题,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波动。

职位和称呼算得了什么呢?即使坐上了全公司最高的职位,若是失去了最珍贵的那些人和心境,又怎么可能幸福呢?曾经,我以为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而放弃眼前平凡的生活,并因为他的不理解而委屈抱怨,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那些理由不过是自己贪婪的借口,真正让我失去他的,不是我的努力,而是我的不珍惜。是我错误地估价了我们的感情,也错误地估价了生活的价值。

若是我能够在他疲惫的时候多一些安慰和细语,能够在他空闲的时候多一些体贴和陪伴,能够时常亲自下厨为他准备一顿用心的晚餐,能够和他一起窝在沙发中看电影,能够让他知道他就是我幸福的所在,也许,现在的我就不用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脑里那些没完没了的泡沫剧发呆;也不用一个人做好满桌可口的饭菜却只能一个人将它们吃完。

可是,若不是他的放弃和离开,我又怎么会记起自己对薰衣草的那份热爱?怎么会回忆起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怎么会想要追随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呢?凡事有好便有坏,他的离开差一点摧毁我的信念,也恰好唤醒了我的真实。

在路边看到一家小花店,打算买一束花送给自己。走进花店,一位笑容阳光般温暖的男孩向我走来,问我需要什么花,要送给什么人。我说,我只想挑一些摆在自己家里,他听完,便亲自为我挑了几朵。之后,他向我表示歉意,说自己正准备去替人送花,所以只能让店里的女孩帮我打包。我很好奇他身为花店的老板为什么要亲自负责送花,他给我的回答是,他喜欢亲自去送花,并不是为了节约人力,而是因为他喜欢看到人们收到花时幸福的表情。

男孩说,其实每个人都在内心渴望着幸福,只是生活中的一些事情和经历让他们忘记了这份感触。花有着特殊的魔力,它们能够让人们产生幸福的感觉,是因为它们能够唤醒一直沉睡在人们心里的幸福。

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普罗旺斯,只要一直相信幸福,幸福就会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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