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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剑宗主

飘飘洒洒的雨,侵袭着整座小城,它们从窗沿上滴落,在地上溅起圈圈涟漪。灯火忽明忽暗,寂静的巷子中,夜风吹开雨幕,在漆黑的空中回旋。白衣人缓缓地在小巷中度着步子,身后的小童跟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为男子撑绣着一朵梅花的伞。

“今夜这徒弟怕是收不成了。”

伞下的白衣男子轻启红唇,修长的双眸望向前方幽暗的深巷,露出些许忧虑。

身后童子微微屈身,道:“宗主乃是灵境修士,寿命悠长,找传人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得不到您的教导,那是他们没有这个福分。此次下山寻到的小子也不差这么几个,倒是之后宗主要费心从中挑选了。”

“哼,费心倒是说不上,不过我倒是想看看是谁敢动我天下第一剑宗看中的后生。”

“嘿嘿,那些人若是听到我雪剑宗的名号,怕是连尿都要吓出来。”童子捂嘴偷笑道。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道:“都成修道之人了,你这满嘴胡话的毛病也改改了。”

“宗主批评的是。”小童口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明白身前这男子若是发起疯来,自己连他的半分都比不上。他撑着那把绣这没梅花的伞,与男子渐渐消失在了巷子的转角处。

一片幽暗之中,陈陌跪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一旁长满青苔的石墙。豆大的汗珠混合着雨水从他病态的脸庞低落,一席白衣早被胸口渗出的血液染红。张着泛紫的嘴唇,大口的喘息着,跟随他多年的佩剑也被丢在一边。黑色的瞳孔此时有些涣散,随时都会失去意识。

连绵不断的脚步声随着雨幕回响在陈陌四周,没有一丝杂音,极其虚弱的陈陌已经分辨不出两者的区别。

陈陌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种晕却之感压下。扶着墙的右手无力的垂下,与另一只手接触溅出雨花的地面,尽量不让自己倒下。这种姿势保持了许久,仿佛在蓄力一般,双臂渐渐弯曲,跪倒的双腿也同时发力,他要站起来。

啪——

一声脆响,那块红色的美玉从被雨水打湿的颈上滑落。陈陌一愣,望着它,又想起刚刚被他杀死的黑衣人所说的话。

“你是原洛家家主洛千城之子!”

陈陌用那只手背被伤疤整个贯穿的右手,扶住光洁的额头。他现在的脑子如同浆糊一般,非常的乱。十年前灭门之灾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闪动着,火光、惨叫、雨血、尸体。人间地狱,陈陌本以为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他的心早已坚韧无比,但此刻眼圈还是红肿了。

那块花形的红玉静静的躺在雨幕中,它被雕刻的精美异常,却让人完全看不懂究竟刻下了什么。

胸口流出的鲜血如同泉涌,如同红色的墨桶被打翻一般,染红了地面,也与红玉交合在一起,使其显得有些妖异。

睁开双眼,一片模糊。强打着精神,注视着前方缓步走来的白衣人与身后的童子,摊软的右手挣扎着触碰到了配件的剑柄。

四周的脚步声逐渐向小巷靠拢,而陈陌却仿佛与这个世界失去联系一般,眼前只剩下这个笑的云淡风轻的白衣男子,即使他的身上满是破绽,但陈陌却觉得他要杀死自己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

“是个好苗子,他通过选拔了么?”白衣男子在陈陌面前站定,问道。

“回宗主,这孩子确实通过选拔了。”仔细看了看,小童点了点头,将雨伞向前伸了伸,不让雨水落到男子身上。

男子蹲下,轻轻拂袖,伸出白皙的手掌,向陈陌摸去。陈陌一惊,虽有心躲闪,但四周出现了一些雪白的雾气,笼罩在陈陌身上,使他不得动弹。

额处传来的丝丝寒气不断的传入陈陌体内,而他胸前那道露骨的伤痕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起来。

“啊——”身体各处传来的酥麻之感非常舒适,使得陈陌忍不住叫出声来,心中不由得暗道神奇。

脚步声随雨渐进,十几名身着黑衣之人从小巷的两头涌进。他们如同潜行在黑夜中的死神,面对前方的始终是明晃晃的刀刃。他们将三人团团围住,而白衣男子却视他们如无物,依旧带着淡淡微笑,指尖放在陈陌额头之上,传出丝丝白气。

“我看先生气度不凡,这浑水还是不要趟得好。”

一名黑衣人将刀收入鞘中,从人群中走出,看着为陈陌疗伤的白衣人道。

白衣人将手收回,慢慢起身,道:“他是我看中的徒弟,还望各路好汉行个方便。”

“我洛家追杀之人先生也敢收之为徒吗?”黑衣人的右手重新搭上刀柄,向前逼近,他相信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在听到洛家之后,都会给行方便。

“洛家?除了洛千城那个疯子,在你们洛家之中又有谁能伤得了我?”白衣男子没有转身,语气轻蔑,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四周潮湿的空气飞速的阴冷起来。

黑衣人们的呼吸都凝重起来,白衣男子刚刚提到了就连洛家现任家主都忌惮的名字。就算男子说得十分自大,但也绝不是他们这等凡人所能应对的。

“你究竟是何人?”那带头的黑衣人缓缓将本以入鞘的刀刃,再次抽出半截,看来今天他们遇到了块硬骨头。

雨声连绵,一时间无人说话,氛围却有些渗人。所有黑衣人胸腔中的心脏都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

“雪剑宗十六代宗主,尽天寒。”他舒缓的将白皙的右手伸入雨幕之中,微微一笑,四周凌乱的雨水竟然纷纷向着那只张开的手掌聚拢,并且飞速的凝成了一把寒气逼人的冰剑。尽天寒看着悬浮在掌心上的冰剑,道:“你们家里的大人没有说过,遇到我,最好都绕着走吗?”

黑衣人看着他手中的冰剑,先是目光一凝,随后心中怒火中烧,眼前着白衣男子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虽然面前那白衣人有些本领,但修士,他又不是没杀过。

“装神弄鬼,大人说什么你还没这个资格管!”他抽出明晃的刀,左右瞟了一眼,高喊道:“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数十个黑衣人瞬间便冲向被包围的那三人,电光火石间溅起积水一片,杀伐之意顿时便在狭小的巷子中弥漫。

尽天寒微微摇头,冷哼一声,右手轻轻一晃,那冰剑就瞬间幻化成无数寒刺,以自身为圆心散开,飞向冲来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虽然想避开,但奈何寒刺的数量实在太多,尽管极力躲闪,可多数的寒刺还是击打在了他们身上。虽然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下一秒却觉得体内传来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一瞬间全身上下仿佛处在万年不化的冰山之中。裸露的皮肤与粘着雨水的衣服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寒霜。

陈陌看着这一瞬间的变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仙人施展法术,虽然有些质疑,但更多的是向往。若能修仙,大仇可报!他在心中暗叹道,注视着眼前悠然自得的尽天寒,心中那渴望修行的种子更是茁壮了几分。

黑衣人们不住的颤抖着,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哀嚎。他们体内的器官此时都被冻成了坚冰,而寒气还在向为开拓的“净土”讨伐着,他们的皮肤皆显着暗紫色,双目发指,躺倒在地上卷曲着身体。

“我家大人定不会放过你!”

一个黑衣人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从冻僵的口中挤出一句话,便双目一瞪,死了。

尽天寒看了看地面上七横八竖的尸体,挑了挑柳眉,随手挥了挥,那些冻僵了的尸体就都在陈陌惊奇的目光中化作了一滩滩清水,融入了四周的积水中。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世间从未有过那数十名黑衣人的存在,一切宛如幻境,在陈陌看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看了真是闭关太久了,这世间竟然出现了不认识我的人,想当年我与洛千城从破剑山脉一直打到北境荒漠,敢问那一战谁人不知又有谁人不晓?时代变换的还真是快啊。”尽天寒抬起他那精致的面颊,望向幽暗的天空,感叹道。

陈陌皱起一对剑眉,缓缓从地上站起,心头伤感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这位自称尽天寒的仙人,与洛家的关系不浅,特别是与前代家主洛千城。陈陌想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他的身世真的如那黑衣人所说吗?

“你叫什么名字?”

正当陈陌思索时,尽天寒将手掌搭在他那看上去瘦弱,实则有着强横力量的肩膀上。

“啊?”陈陌微微一愣,马上回过神,向尽天寒行了一礼,道:“小子陈陌,见过仙人。”

“呵。”尽天寒被他这拘谨的样子逗笑了,清了清嗓子,道:“如何,想修行吗?”

陈陌心中一惊,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这些年不断追寻的修行之路,就这么摆在他眼前了,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轻吐一口浊气,将脑中的杂念甩去,回应道:“当然,还请仙人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自然会给你,但能不能把握住还要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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