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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曾经年少

御灵大陆,离火之国,炎羽行省。

一只白色信鸦从九霄俯冲而下,如极速陨落的流星,眼看就要撞上屋顶的玄天引雷针,瞬间减速,金鸡独立在针尖之上。

罗家的一切尽收眼底。

演武场内,罗家子弟个个精神抖擞,一拳一脚,呼啸成风,虎踞山林、猿攀危崖、白鹤展翅、饿狼扑食……招招凶狠致命,肌肉间的摩擦,兵器间的碰撞,时而闷雷滚滚上云霄,时而铁骑刀枪战鼓鸣。

演武场内的所有人都在流汗流血,除了一个人——罗阳,罗家家主罗问天的小儿子。

双腿天生残疾,三脉死寂堵塞,七轮阴郁无光,在一张轮椅上度过了整整十四年。他脸颊瘦削,轮廓分明,双眸微微眯着,像极了碧波潭水,清澈深沉,似笑又非笑,活生生一只蜷缩着的慵懒小狐狸。

嗖!

一道寒芒破空而来,速度太快,以至于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嗡嗡鸣响让不少人耳朵生疼。

富贵荣华凡夫求,遨游九天笑诸侯。

千里杀人不留影,一剑寒光十四州!

御剑术!

“想要御物,先要御己。没有无可匹敌的体魄和心神,强行御物,只会走火入魔,惹来杀身之祸!”

罗烈,一级御术师,也是罗家为数不多的御术师之一。体魄如巍巍小山,声音如大吕洪钟,四方脸颊,颧骨凸出,眼若铜铃,不怒自威。周旁气压骤降,给人一种肃杀的窒息感。

“烈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练习御物?”有人喊了一声。

“走都没有学会,就想着奔跑,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想要御物,必须先打通七轮三脉,进入御体境界,脱胎换骨之后滋生御气,以御气载物,便是御物。御气越强,能够控制的物体越强!”

说话间,罗烈手中的精钢剑再次腾空,发出嗡嗡嗡的鸣响。

弹指一挥,飞剑已经来到一旁的罗阳面前,剑尖直指眉心,不留丝毫缝隙。

“我罗家先祖哪个不是御术高手,御剑飞行,御神物以睥睨天下,万军丛中斩敌将首级,探囊取物一般。否则又哪来你们现如今的安逸修行!”

听了罗烈的训导,本来已经略显疲态的族内子弟重新鼓足干劲儿,个个生龙活虎,斗志高昂。

“叔,每天都是这几句台词,你不觉得腻烦,我听的隔夜饭都快喷薄而出了。”罗阳看着身旁布满微笑的罗烈说。

“如果他们有你一半的聪慧,我自然没有必要说这些。”罗烈眼睛依旧盯着场上。

“都说慧极必伤,只是没想到会伤的这么深。”罗阳喃喃自语,笑得有些嘲讽。

一个呼吸之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罗烈握在手中藏于背后的剑,“只是,叔,以后别拿我来演示好吧,你这飞剑哪怕再前进半寸,我小命可就玩完。我已经够倒霉了,不想再年纪轻轻就呜呼哀哉阿弥陀佛了。”

“对叔的御剑术这么没信心?”

信心这东西,似乎每个自信乃至自负的人都不缺这玩意儿,但信心不能救命,更多的时候会让人丢掉性命,所以才有“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打死的都是会武的”诸如此类的说法。所以,罗阳更愿意相信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对一切能够威胁到我生存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信心。”罗阳抬望眼,见风起云涌,说罢,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丫头。

“三少爷,如果你的腿能够治好,我会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教授于你!”罗烈的眼神炽热,死死盯住两只咸鱼干一样悬着的毫无生机的腿。

“叔,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罗阳回眸一笑,轮椅吱吱呀呀的声音陪他一同渐行渐远。

微风夹杂着尘土,阳光火辣而多情,不消半个时辰,先是阴风咆哮,几声闷雷之后,便是一阵滂沱大雨。

雷鸣振聋发聩,紫色闪电不断将天空撕裂,骤然一道噼里啪啦的电流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玄天引雷针上,电光火石,石破天惊,惊散了飞禽走兽。

没有人注意到,雷光过后,引雷针上的信鸦扑打了几下翅膀,冲天而去。

信鸦冲上云霄之后,猛的展开翅膀,体型变大千万倍,翼若垂天之云,挥动间风云变幻,一眨眼便是九万里外的冥海。进入冥海上空,身形再次缩小,变成一只普通信鸦,落在黑衣人的肩头。

“蠢物!”

一句话,两个字,行云流水般从黑衣人唇齿间吐出,声波如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荡开来,天地一阵晃动,稳定下来之后,一颗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混沌虚空而来,落向未知之处。

不知是天气反常还是因为虚火旺盛,罗阳只觉着有些困乏,眼皮也跳得厉害,心脏“咚咚咚”时快时慢,叫人很不是滋味。

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后,罗阳捏着因通了气很爽的鼻子,嘟囔道:“一想二骂三感冒,这都五六个了,上辈子欠了多少情债?挨了多少骂?病了多少次?”

轰!

房顶出现一颗正圆形碗口大的洞。本想为遭遇无妄之灾的房子惋惜一下,当感觉到腹部一阵难以名状的灼烧感汹涌澎湃袭来,他再也没了这个闲情雅致。

血与火,汇成岩浆一般的液体,在罗阳腹部的空洞内晃动。

果然,运气不好的时候,分分钟都是“死神来了”。罗阳曾设想过一万种死法,但从来没有想过这种。

啊!

痛苦、绝望、怨恨、无辜……所有的负面情绪凝聚成一句撕心裂肺的嚎叫,在鲜血、泪水的杂糅下沸腾,蒸发,消亡。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然而,正是在风云之中,金鳞才会化龙;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一须臾,一刹那,一瞬息。

罗阳胸前的洞口里,生出一团光芒,似有灵性,这光芒渐盛直至笼罩他整个身躯,随后的时间里,骨骼、血肉和筋皮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

当丫头听到杀猪般的嚎叫,冲进屋子,看到少爷一丝不挂地躺着,某处不可描述的部位甚至活力十足,直指天际,瞬间羞红了脸颊。

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至少以前罗阳是深信不疑的,但从死亡中醒来之后,他多少有些愤懑:这谁特么瞎扯淡,浪费老子的信仰。

“翠儿,要是看够了,拿身衣服来。”

看着翠翠一溜烟跑出去,罗阳心里骂了句懵懂小****,便开始严肃地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来。

没有丝毫问题!包括当初残疾的腿,竟然也微微有了知觉。这是走了八辈子的****运啊。起死回生,如梦似幻。

御术。

突然而至的想法让他有些微微激动,这当初看来遥不可及的朦胧念头,此刻清晰无比,甚至触手可及。

鸿运当头也好,因缘巧合也罢,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韬光养晦缓缓而图之,才是正途,否则命不久矣。毕竟太多双绿色眼睛看着,太多颗剧毒般的心脏还在跳动。罗阳暗自揣度,顺便下了下决心。

在御灵大陆,御术意味着一切。强者生存,弱者灭亡,和御术无缘者更与蝼蚁无异,默默无闻的活,寂静无声的死,仿佛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反之,御术强者所享受的荣耀,是寻常皇室都无法企及的。一个国家的强弱评判标准就是御术师的数量和强弱。

穿好衣裳,坐上轮椅,罗阳能够感觉到腿部肌肉野蛮疯长,一如他的喜悦和野心。

“三少爷,你没事吧。”翠翠的声音如黄莺儿滴溜溜婉转动听。

罗阳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还顺带抓了抓,丰腴饱满,手感极好,如一手抓到了富贵温柔乡,让人恋恋不舍,再也无法放开。

“三少爷,你……”翠翠惊得几乎跳起来,又急又羞,脸蛋通红的能滴出血来。

“少爷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这小蹄子,身材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漂亮了。”

“老爷明天就回来。”翠翠咬着嘴唇。

“然后呢?你还准备告我一状,让他把我第三条腿也废了?”

“三少爷,明天就要分家产,你真的一点不担心吗?”翠翠的脸色从方才的羞涩中渐渐缓和下来。

罗阳不动声色地吃了一惊,分家产,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罗家家主罗问天,最小的儿子罗阳明天便是十四岁的最后一天,年满十五即成年。在御灵大陆,最小的儿子成年之日,便是分割家产之时。至于怎么个分法,简单粗暴:根据实力,说白了就是御术的强弱。强者多得,弱者少得,甚至不得。最强者将作为下任家主重点培养,最弱者连守卫家族的资格都将被剥夺。没了家族的庇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罗阳自知这一亘古不变的法则不会因为自己而大开方便之门,家族长老团不可能同意,更何况他在父亲罗问天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父爱的温暖,被他怜惜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做了最坏的打算,心情也就没有那么差了。

蛰伏。

分家产这种小事,和一个残废的少爷有什么关系吗?为今之计,就是老老实实在轮椅上坐着,看一场戏,演一场戏,导一场戏,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哥是要成为御术至尊的男人!不走寻常路!

至于一条条被前人规划好的路,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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