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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文

原文

混沌[1]初开,乾坤[2]始奠[3]。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日月五星[4],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日为众阳之宗[5],月乃太[6]阴之象。虹名螮蝀[7],乃天地之淫气[8];月里蟾蜍[9],是月魄[10]之精光。风欲起而石燕[11]飞,天将雨而商羊[12]舞。旋风名为“羊角”,闪电号曰“雷鞭”。“青女[13]”乃霜之神,“素娥[14]”即月之号。

译文

混混沌沌的宇宙最初打开的那一刻,天和地开始成形。轻盈、清净的阳气向上飘浮,形成了天,沉重、混浊的阴气向下凝固,形成了地。太阳、月亮和金、木、水、火、土五星加在一起,称为“七政”。天、地、人合在一起,叫做“三才”。太阳是一切阳性事物的主宰,月亮代表阴性最重的事物。彩虹名叫螮蝀,原为天地的淫邪之气。月亮里的蟾蜍,是月亮的精灵。风将要刮起时石燕会飞翔,天将要下雨时商羊会跳舞。旋风的名字叫“羊角”,闪电的称号为“雷鞭”。“青女”原是主管霜雪的女神,“素娥”是对月亮的称呼。

原文

雷部[15]至捷[16]之鬼曰“律令[17]”,雷部推车之女曰“阿香”。云师系是丰隆,雪神乃是滕六。歘火[18]、谢仙,俱掌雷火;飞廉、箕伯,悉[19]是风神。列缺乃电之神,望舒是月之御[20]。“甘霖[21]”、“甘澍[22]”,仅指时雨[23];“玄穹”“彼苍”,悉称上天。雪花飞六出[24],先兆丰年;日上已三竿,乃云“时晏[25]”。“蜀犬吠日[26]”,比人所见甚稀[27];“吴牛喘月[28]”,笑人畏惧过甚。望切[29]者,若“云霓之望[30]”;恩深者,如“雨露之恩[31]”。参商二星[32],其出没不相见;牛女两宿[33],惟七夕一相逢。后羿妻,奔月宫而为嫦娥[34];傅说[35]死,其精神托于箕、尾[36]。

译文

在上天主管打雷的部门里,行走如飞的鬼神叫“律令”,负责推雷车的女神叫“阿香”。云神是“丰隆”,雪神是“滕六”。歘火和谢仙,均掌管雷火;飞廉和箕伯,都是风神。列缺是主管闪电的神灵,望舒是为月亮驾驶马车的神仙。“甘霖”和“甘澍”,用来指应时而下的雨水;“玄穹”和“彼苍”,均可称呼上天。六角形的雪花飘落,预示来年将会丰收;太阳升到三竿高时,就可以说“时晏”了。“蜀犬吠日”,比喻人们见识太少。“吴牛喘月”,是嘲笑世人过分恐惧,连见到表面相似的事物都害怕。万分迫切的期盼,可比为“云霓之望”;非常深厚的恩德,就如同“雨露之恩”。参星和商星此出彼没,永远没有相见的机会;牛郎星和织女星隔着银河,每年七月初七的夜晚才能相会一次。后羿的妻子,飞奔到月宫里成了嫦娥;傅说死后,他的精神化为星辰依托在箕、尾二星之间。

原文

“披星戴月[37]”,谓早夜之奔驰;“沐雨栉风[38]”,谓风尘之劳苦。事非有意,譬如“云出无心[39]”;恩可遍施,乃曰“阳春有脚[40]”。馈[41]物致敬,曰“敢效[42]献曝[43]之忱[44]”;托人转移[45],曰“全赖[46]回天之力[47]。”感救死之恩,曰“再造[48]”;诵[49]再生之德,曰“二天[50]”。势[51]易尽者若“冰山”,事相悬[52]者如“天壤[53]”。“晨星[54]”谓贤人廖落[55],“雷同[56]”谓言语相符。心多过虑,何异“杞人忧天[57]”;事不量力,不殊“夸父[58]追日”。“如夏日之可畏”,是谓赵盾[59];“如冬日之可爱”,是谓赵衰[60]。齐[61]妇含冤,三年不雨;邹衍[62]下狱,六月飞霜[63]。父仇“不共戴天[64]”,子道[65]须当[66]“爱日[67]”。

译文

“披星戴月”,是说不分早晚,昼夜赶路;“沐雨栉风”是说在外奔波,非常艰辛。做事不是有意的,可比喻为“云出无心”;形容恩泽广施,可以说“阳春有脚”。送礼表达敬意,要说“敢效献曝之忱”;请人出面调解,要说“全赖回天之力”。感谢救了自己性命的大恩情,要用“再造”;称颂使自己获得新生的大恩德,要用“二天”。容易消亡的权势,可比为“冰山”;彼此悬殊、差别很大的事物,就如同“天壤”。“晨星”,是形容有才德的人越来越少;“雷同”,是指人云亦云,大家说话都一样。心里过于忧虑,就是“杞人忧天”;做事不自量力,如同“夸父追日”。“如夏日之可畏”,说的是赵盾;“如冬日之可爱”,说的是赵衰。汉朝齐地有个孝妇含冤而死,当地三年没有下雨;战国时邹衍被诬入狱,便发生了“六月飞霜”的怪事。杀父的仇人“不共戴天”,一定要惩治;做子女的理应懂得“爱日”,对父母多尽孝心。

原文

盛世黎民[68],嬉游[69]于光天化日[70]之下;太平[71]天子,上召夫景星[72]庆云[73]之祥。夏时大禹在位,上天雨金[74];《春秋》《孝经》既成,赤虹化玉[75]。箕好风,毕好雨[76],比庶人[77]愿欲不同;风从虎,云从龙,比君臣会合不偶[78]。雨旸时若[79],系是休徵[80];天地交泰[81],斯[82]称盛世。

译文

太平盛世的黎民百姓,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快乐地游玩;雄才大略的皇帝能感召上天,从而出现景星、庆云等祥瑞景象。夏朝的大禹在位治平水患,上天连着下了三天的黄金雨;孔子编纂完《春秋》《孝经》两部书之后,赤虹从天而降化为美玉。箕星喜爱风,毕星喜爱雨,比喻百姓们的心愿和欲望各有不同;山风随着虎啸而生,青云随着龙腾而出,比喻君臣会合在一起并非偶然。下雨、出太阳都顺应时节,这是吉祥的好兆头。天地之气祥和,世间万物通畅安泰,便称得上是盛世。

注释

[1]混沌:古人想象中宇宙形成之前天地未分、模糊一团的状态。

[2]乾坤:指天地。乾,指天。坤,指地。

[3]奠:定。

[4]五星:指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和土星。

[5]宗:某一类事物中的为首者。

[6]太:极为,最为。

[7]螮蝀(dì dōng):彩虹的别名。

[8]淫气:淫邪之气。

[9]蟾蜍(chán chú):两栖动物,俗称癞蛤蟆。传说月亮里有三条腿的蟾蜍。

[10]月魄:指月亮。

[11]石燕:传说零陵山有一种石头,形状像燕子,风要刮它们就飞起来,风要停就落下来。

[12]商羊:传说中的一种动物,长着一只脚,它一跳舞,天就要下雨。

[13]青女:神话中掌管霜雪的天神,常用来代指霜雪。

[14]素娥:即嫦娥,月亮里的仙女,常用来代指月亮。

[15]雷部:传说中上天主管打雷的部门。

[16]至捷:极为迅速,最快。

[17]律令:传说先秦时代的人,生活在周穆王时期,行走飞快,死后成为雷部鬼神。

[18]歘(xū)火:掌管雷火的鬼神之一。“欺”,急速而起的意思。

[19]悉:全,都。

[20]御:驾驶马车的人。

[21]霖:干旱时所需要的大雨。

[22]澍(shù):应时而下的雨。

[23]时雨:应时而下的雨水,及时雨。

[24]六出:指雪花的形状。花分瓣叫“出”,一般的花只有五个瓣,雪花则有六个角。

[25]晏(yàn):晚,迟。

[26]蜀犬吠(fèi)日:四川山高雾大,很少见到太阳,所以狗一见太阳出来就狂叫不止。

[27]稀:少。

[28]吴牛喘月:江浙一带的水牛极为怕热,见到月亮升起,以为是太阳,就“热”得喘起气来。

[29]切:急切,迫切。

[30]云霓(ní)之望:孟子曾对齐宣王说,当年商汤率领大军讨伐夏桀时,人民盼望他,就像“大旱之望云霓”。云霓,即雨后出现的彩虹,大旱时出现彩虹就意味着下了雨。后来人们就用“云霓之望”来喻指十分迫切的期盼。

[31]雨露之恩:上天降下的雨露给了万物广博而无私的滋养。

[32]参(shēn)商二星:指二十八宿中的参宿和心宿,它们一个在黄昏时出现在天空的西边,一个在黎明时出现在天空的东边,从来没有见面的可能。

[33]牛女两宿:指银河两边的牛郎星和织女星。传说织女本是天上仙女,因与人间牛郎相爱,被王母娘娘捉回天廷。牛郎带着两个儿女追赶上天,王母娘娘拔出金簪划出一条天河,把二人隔在河的两岸,成了两颗星星。

[34]嫦娥:传说中射日英雄后羿的妻子,她吞下不死仙药之后飞上天空,成了月宫里的仙子。

[35]傅说(yuè):商王朝的相国,曾辅佐商王武丁大力改革政治,使商朝出现了国泰民安的兴盛局面。

[36]箕、尾:两个星宿,都属于二十八宿。传说傅说死后灵魂飞升上天,化为箕星和尾星之间的一颗普通星星,人们叫它“傅说星”。

[37]披星戴月:身披着星星,头顶着月亮。形容早出晚归,辛苦劳累。

[38]沐雨栉(zhì)风:以雨洗头,以风梳发。形容奔波劳碌,不避风雨。栉,梳头发。

[39]云出无心:白云在山间飘来飘去,完全无心无意。

[40]阳春有脚:唐代宰相宋璟,一生品行高尚,清廉爱民,人们称他为“有脚阳春”。意思是说,他像长了脚的春天,走到哪里,就把光明和温暖带到哪里。

[41]馈(kuì):赠送。

[42]敢效:冒昧地效法。

[43]献曝(pù):古代有个农民觉得晒太阳十分舒服,就把晒太阳的方法献给国君请赏。后来人们就用“献曝”表达“礼物一般但态度诚恳”的意思。曝,晒太阳。

[44]忱:真诚。

[45]转移:这里是周旋、斡旋的意思。

[46]赖:依靠,凭借。

[47]回天之力:指劝阻皇帝某种行为的能力。古代以至高无上的皇帝为“天”。

[48]再造:再生,获得第二次生命。

[49]诵:称颂,赞美。

[50]二天:第二个上天。

[51]势:权势,情势。

[52]悬:悬殊,差别大。

[53]天壤:天上和地下。

[54]晨星:清晨天空中稀疏的星星。

[55]廖落:稀疏,稀少。

[56]雷同:指雷一发声,万物同时响应。

[57]杞人忧天:古时候,杞国有个人怕天会塌下来,愁得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58]夸父:古代神话中的人物,相传他不停地追逐太阳,最后渴死在路上。

[59]赵盾:春秋时期的晋国人。

[60]赵衰:赵盾的父亲。赵盾和赵衰都是晋国的执政大臣,可父子俩的性格很不一样。赵盾对人威猛急躁,被比喻为“夏日之日”,意思是刚酷严厉,使人畏惧。赵衰和蔼可亲,被比喻为“冬日之日”,意思是温暖舒适,让人喜欢。

[61]齐:指汉代的齐地,在今天的山东一带。

[62]邹衍:战国时期的哲学家。

[63]六月飞霜:相传邹衍遭诬陷被关进监狱,心里极为痛苦,仰面向天发出叹息之声,结果暑热难当的六月突然下起了霜。

[64]不共戴天:不可在同一个天底下生活。戴,顶着。

[65]子道:为人子女所遵循的道德规范。

[66]须当:应当。

[67]爱日:原指儿子供养父母的时日,可理解为儿女应该珍惜父母健在的日子。

[68]黎民:民众,百姓。

[69]嬉游:游乐,游玩。

[70]光天化日:指大庭广众或清明光亮的场所。

[71]太平天子:指能治国平天下的皇帝。

[72]景星:大星,德星,瑞星。古人认为它出现在有道之国。

[73]庆云:五色云。古人认为它是喜庆、吉祥之气。

[74]雨金:天上像下雨一样落金子。

[75]赤虹化玉:红色的彩虹变成了美玉。

[76]箕好风,毕好雨:古人认为,月亮经过箕星时风多,经过毕星时雨多。箕、毕,都是二十八星宿之一。

[77]庶人:指没有官爵的平民百姓。

[78]偶:偶然。

[79]雨旸(yáng)时若:指下雨和放晴都符合时节,气候调和。旸,日出。若,顺从。

[80]休徵(zhēng):吉祥的征兆。

[81]交泰:指天地之气融合,万物通泰。

[82]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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