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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阿金:

你回来了。

为什么?

桑缇

桑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影院的大理石台阶下面,站着一名身形高瘦的男子,身穿红黑格子的棉外套,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他面孔白净、单眼皮、薄唇紧抿,神情有几分紧张——这是一张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容颜。

“阿金……”失了血色的樱唇溢出近似呻吟的低唤。她脚步一个不稳,差点从台阶上跌下来。

长发男子立即跨前一步,堪堪扶住她前倾的身子,然后向她展开有些局促的笑容,“好巧,在这里碰上你。”

而她的反应是直觉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防备地拿眼瞪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出口的话语变得有些支离破碎。

“哦,我回来了。”长发男子一耸肩,想尽量表现得轻松些,然而他微微颤抖的嗓音仍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最近吧。”

桑缇闭上嘴,她已经没有什么话好问了。是呵,她能问他什么呢?能问他为什么一去那么久毫无音信吗?能问他为什么要写那封决绝的信给她吗?即便她能,难道她又能问他为什么负心、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说过的承诺都不算数、为什么六年的感情可以一笔勾销?

够了,没必要了,她有些疲累地闭了闭眼。时隔数年再见到他,心——仍是疼得拧了一下。面前站着的,毕竟是她痴心爱了六年的男子啊……然而,事已至此,再去回望、再去追究,又有何益?

“我、我约了我男朋友看电影,先走了。”她有些局促地扬了扬手中的空桶。

“哦,那……可乐还你。”他愣了一下,似乎想问她有关“男朋友”的事,但随即恢复自若神态,把大瓶可乐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去接,在两人的手掌相触时,她感觉到他将一张小卡片按在了她的手心里,“打电话给我,小缇。”他简短地说了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就这样,阿金走了。桑缇呆呆地立在台阶上,手心里的那张黑色小卡片就好像一块红热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灼烫着她的肌肤。她低下头,默念出卡片上的烫金字体:“《RAINBOW》杂志中文版,平面摄影师,金力行。”底下是他的地址和联络电话。

看来他的事业发展得相当不错,她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是呀,书雅早就说过,能够狠得下心抛弃爱情的男人,通常都是会飞黄腾达的呢。

她将那卡片揉成一团,走向墙角的垃圾筒。然而,在即将把它丢进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问:真的打算永远也不再见他了吗?

不至于吧……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大学校友,是同班同学呀……

想了想,她将那卡片装进了大衣的口袋。回过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斜倚在墙边,手里抱着一只可笑的花生狗。

她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他……应该是刚到没多久吧?所以——也应该什么都没看见吧?

这时,他大步走上前来,宠爱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小缇,你的狗害我很丢脸哦。”他戏谑地道。

“是、是吗?”她跟着咧嘴傻笑,暗自松了一口气,额上却不知不觉泛出汗意。

“想好要看什么了没?”他指了指售票亭上方悬挂的排片表。

“还……还没呢。”

“在等我?”他漾开浅笑。

“……是呀。”她点了点头,然而,在他澄澈的黑眸温柔地看向她时,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眼光。

结果,他们看了一场名叫《THE EDGE OF REASON》的原版爱情片。剧中胖乎乎的女主角在木讷的现任男友和风流的前任情人之间徘徊不定,左右为难。在剧情的最后,当这个胖女孩儿穿着被泥水溅污的衣服赶去挽回爱人的心的时候,影院里的所有观众都给逗得哈哈大笑。

于是桑缇也跟着他们笑。她想,她才不会这么笨,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摇摆,直到最后一分钟才明白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她已经作出决定了呢!决定要和他谈恋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她爱季礼哲,虽然一开始并不是因为爱才跟他在一起的,可是现在,她已经真心实意地爱上他了呀!不要怀疑;的确,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时,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开始热吻。黑暗之中,季礼哲也悄悄把头凑近她,轻柔地亲吻着她的耳垂。

“别……会给人看见的……”她微喘着,使力想推开他。真是的,周围全是观众呢!

“小缇。”他停住了吻,嘴唇贴住她耳朵,低声道,“圣诞节有两周的假期,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去国外度个小假,你说呢?”

“……你说什么?”银幕上,男女主角深情相拥,先前的苦难和误解就此一笔勾销,她看得有些唏嘘,没注意听他说些什么。

这时,影院内的灯霍然亮起。影片有了个HAPPY ENDING,开始播放深情的片尾曲。桑缇没等他说话,就已经站起身来,冲他粲然一笑,“我们走吧。”

总体来说,这是一次非常快乐的约会。看完电影以后,他们去了PARKSON购物,他买下Dior新发售的限量版水钻手环给她;然后,他们去泰国餐厅吃饭,她被绿咖喱辣得险些流出眼泪;再然后,他们玩性大起决定去打电动,他帮她赢得游艺机里的毛公仔,她不停兴奋地尖叫。

一直到深夜,两人回到桑缇的住处,季礼哲都没有再提起度假的事。

“小缇,来洗个澡吧,玩了一天你也累了。”他从浴室里探出头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氤氲热气。

桑缇正坐在沙发里,怀里抱着那只花生狗,笑着冲他摇摇头,柔声道:“我待会儿再洗,你来,陪我坐一下。”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于是他依言走到她身旁坐下,因为潮湿而更显得卷曲的额发上还挂着水滴。他眸色深邃,下巴上残留着剃须后的浅浅青痕。

她偎进他怀中,撒娇,“抱抱我。”

他笑着摇头,“不抱,你浑身都是汗味。”话虽如此,他仍是将她揽入怀中,低下头,温热的唇瓣精准地覆上她微张的小嘴。

“喂……”这男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呼了一声,想推开他。然而,他的拥抱好有力,他的吻好热情;她闭上眼,失去抗拒的能力。

他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她的颈项,逐渐滑入衣领中,顺着肌肤而下。她觉得好痒,忍不住想笑,又隐隐感到内心深处有某种热情被逗引起来。渐渐地,她搂住他身躯的手臂越收越紧,再也不愿放开。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起来,花生狗被扔到地下,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大杀风景地响了起来,霎时打破满室的旖旎迷情。

“唔……”桑缇咕哝一声,推开他,一手伸到茶几上抓起听筒,“喂?”她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喘息。

电话那端传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然而可以听见浅浅的呼吸声。是骚扰电话?桑缇皱眉,坐直了身子,“喂?找哪位……不说话我挂了。”

季礼哲向她伸出手,用口型示意:我来接。

桑缇点点头。然而,正当她准备将电话递给他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令她心颤的声音:“小缇,是我。”

是……他?她怔住,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只是呆呆地抓着话筒。

“我……只想试试运气来着,没想到打通了。原来你的电话一直没变。”那端的男声这样说道。

我的电话没变,是因为我不敢变!是因为我每个星期天的晚上都彻夜不眠地等着你的电话,生怕错过任何来自于你的消息!怒火迅速涌上心头,桑缇很想对着听筒这样大吼;然而……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季礼哲,清了清嗓子,故意用冷淡的声音说:“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那边的声音直截了当地说。

她呼吸一窒,心口迅速泛起疼痛: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一个绝情地将她抛下不管、一年多毫无音讯的男人,这会儿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我想见你”这样的话来?

“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可是小缇,你必须见我一面。今天在给了你名片以后,我心里乱得要命,一直在想你的事。我很害怕你不会打来了,所以……我不能只是傻等着你来找我!这个礼拜五,你可以出来吗?我——”

“我想不用了。”她打断他的话,“谢谢你,我暂时还不想买保险。”

“小缇!”他急叫,“是不是你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

“就这样,再见。”她用力地挂了电话,然后对身边的男子展开一个柔美的微笑,“保险公司的,很烦呐。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搞到我的电话号码的。”

“是吗?”季礼哲挑起眉,黑眸湛湛地望着她,那分外专注的神情看得她的心有一丝慌乱。

她连忙别开了眼,起身笑道:“那我先去洗个澡好了,回头我们再……再……”她故意歪头冲他妩媚一笑,然而他神情未动,像是根本没有接收到她带着挑逗意味的暗示,只是淡淡开口道,“小缇,我跟你提过的……度假的那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度假?”她诧异地扬眉,“你没说过啊。”

“哦,没什么。你去吧。”他浅笑着摇了摇头,目送她窈窕的背影走进浴室;然后,眼睫垂了下来,掩去所有神情。

然而,放在膝上的双手却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刺进掌心,疼痛尖锐。

“你说什么?!那个陈世美回来了?”高书雅惊讶万分地拍着桌子大叫,这是圣诞假期结束之后她所听到的最重大的新闻了!

“桑缇,他对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忏悔、求你原谅?你有没有冲上前去给他一巴掌?”此刻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没人,高书雅抓住桑缇的手,连珠炮似的发问。

桑缇摇摇头,“我们……没来得及说这些。”

“啊?”书雅诧异,“那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她声音平静地道。

“什么?!”书雅的声音立即拔高了一个八度,“桑缇,你有没有搞错?就算你不想跟他复合,起码也得把以前借他的那些钱拿回来呀!”

“那钱……不是我借他的,是我自愿给他的。”她摇了摇头。没必要了,她连他的人都不要,要钱做什么?

“可是……”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在借机装伟大?高书雅瞪着桑缇一脸平静无波的表情,见她主意已定,她也没啥话可说了,可是想了又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问道,“这件事——季总他知道吗?”

“他?”她的心脏漏跳一拍,“他只是我的老板,他为什么要知道?”难道说,书雅察觉到了她和季礼哲之间的关系?

“反正我是觉得他喜欢你啦。虽然他嘴上不说什么,可是你看那天你犯病昏倒的时候,他表现得多紧张啊!连我要陪你去医院他都不准,一定要他自己陪。桑缇,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在追你?”高书雅很八卦地凑上来问。

“没……没有啦,他没追我。”她低下头,装作整理桌上的文档,避开高书雅窥探的眼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你不会是笨得想回到阿金的身边去吧?”

正要翻开文件夹的手蓦然停了下来。桑缇抬起头,眼神有几分恍惚。回到阿金身边?不可能吧,她连想都没想过呢。更何况,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已经有两个礼拜没有再找她了。那天他在电话里说“我想见你”,也只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吧?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他身边说不定早已有了新的女友,而她……也有“他”了啊。

想起了“他”,她忍不住抬眼望向紧闭的总经理办公室大门。午饭时分,他一般都会去底楼大堂的“星巴克”买杯咖啡或是三明治什么的;而她为了避嫌,通常会拉着书雅去别处“觅食”。

她想起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他们度过了一个温馨快乐的圣诞假期。他对她比以往更好了,更加宠爱她,对她百依百顺。寒冷的日子里,他们整天窝在她的小公寓,开着空调看电视,吃零食。他偶尔会下楼买菜,回来煲美味的汤给她喝。夜里,他们亲热,恨不得变成连体婴,一整个晚上都黏在一起。

她想,她是真正地陷入热恋之中了吧?每一秒钟都充满热情、充满快乐,连周围的空气都变成粉红色的了。只是,心底的某一个角落会有些空落落的,会偶尔忍不住想:阿金他……是不会再打来了吧?

她那天对他那么冷淡,他应该放弃再找她了吧?

“桑缇?”高书雅伸手在她眼前摇晃着。真是的,一个关于阿金的问题居然可以引得她发呆那么久,可见这位旷世痴情女桑缇小姐还是忘不了自己的旧情人呐。

“啊?”桑缇回过神,看向高书雅,“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向你展示我美丽的纤纤玉手而已。”高书雅没好气地翻个白眼,“OK,午休时间完毕,我回去做事了。记着,如果那个陈世美再找你,一定要忍住哦!”

“忍住?”桑缇一愣,好奇怪的用词。

“是啦,忍住!”书雅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敲敲她桌子,“别让他几句好话一说,你耳根子马上就软了,立刻迫不及待地扑到他怀里,还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伟大的女人,以宽广无比的胸怀接纳了一位一时迷途的浪子。”她不无讽刺地说着。

“我才没有……”桑缇脸上微红,她才没有那么贱。

“你没有吗?”高书雅很不给面子地拿眼白斜睨着她,“你是什么样的性格,难道我还不了解?”说完,她一扭身,腰肢款摆地走了,留下桑缇苦恼地坐在位子上,陷入迷惑沉思:难道……面对阿金,她真的会软弱至此?

“季礼哲,你说……我是一个软弱的人吗?”

当天晚上,当她与他在厨房里分工做晚饭时,她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季礼哲正在切一个香菇,听到她的问题,他用刀在香菇头上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将它丢到高汤里,抬起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只是觉得,有时候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比如今天白天,在书雅说了那些话以后,她居然为此而发呆一整个下午,工作效率奇低。

说着,她学着他的样子,把切好的笋片也扔进锅里。

意志不够坚定呵……他眼神一黯,但随即掩饰了这短暂的低落情绪,扬起笑脸柔声道:“怎么会呢?小缇,你很坚强。记得这一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吗?”

“哦。”她低应了一声,又转过头去洗生菜。这一年,她之所以走了过来,而且过得相当不错、相当满足,是因为有他的陪伴。直到今天她依旧记得阿金抛弃她的时候她有多么痛苦,而他又是怎样奇迹般地安抚了她的痛苦。

这一切都归功于此刻陪在她身旁的这个男人啊……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对她那么好;她欠他那么多。现在,只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前男友的归来,就让她动摇了吗?

不,她没动摇,现在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桑缇突然用力摇头。

与此同时,锅里的汤煮开了,沸腾的浓稠液体“咕嘟咕嘟”地泛着泡沫。他轻声催促道:“小缇,生菜。”

“哦!”她如梦初醒,连忙把洗好的生菜从水盆里捞出来放入锅中。菜叶上的水珠滴在锅沿,发出“滋”的一声响,翠绿的叶子在高汤中渐渐萎靡了下去。

正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铃——铃——”铃声响亮而又急促,清清楚楚地传进厨房,灌入两人的耳中。

桑缇浑身一个激灵,这种时候打来电话,难道是……

阿金?!

她立时慌了,手忙脚乱地丢下生菜,去抓架子上的毛巾擦手;结果毛巾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跌入汤锅里。

她愣住,瞪着那锅被她毁掉的汤;这时,他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没关系,不用急。你慢慢来,我去替你接电话。”说着他转身往外走。

“不要!”桑缇回身一把拽住他,力道之大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也许这个电话是阿金打来的,她不能让他接到!

季礼哲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她惊慌失措,脑中乱成一团,说话开始结巴:“我……还是、还是……我去……”

就在这个时候,铃声戛然而止,随着“嘀——”的一声长音,电话被转接到答录机上,“小缇,是我。”电话里传出阿金的声音。

季礼哲愣住了。

桑缇面如死灰。

“……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了。这我能理解,小缇,毕竟当初……是我先放弃了你的。我今天打来,只想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没别的意思——”阿金的话说到这儿就被切断了,厨房内的两人呆呆站着,四目相对。

许久许久,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动一下。只有锅子里的汤还在沸腾,一条毛巾狼狈地挂在锅沿,形成令人啼笑皆非的尴尬画面。

“原来今天才是你的生日。”季礼哲突然有几分自嘲地轻笑了起来,“我过去一直搞错了,还莫名其妙地帮你庆祝。”

“我、我可以解释的……”他眼神里的某种悲凉令她心口一颤,“那一天……就是我们在酒吧遇见的那一天,其实是阿金的生日……我那天喝醉了,有些胡言乱语……”她越说声音越小,心中可悲地发现:现在解释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的前男友打电话到她家,被他听个正着;而她之前却一直费尽心机地想要对他隐瞒这一切——这才是最糟糕、最需要解释的状况呵。

他……此刻一定很生气吧?他会怪她欺骗了他吗?她不安地绞着双手,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此刻的沉默,然而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空气中逐渐凝聚起的压力让她感到害怕了。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心中叫着:拜托他说些什么吧,随便什么都好,只要别再让这沉默继续了!

而恰在这个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仍是一贯的温柔:“小缇,我们去客厅里坐下,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谈。”

“我……”她双手抓着料理台的边沿,不肯挪动脚步,心中隐隐升起某种未知的恐惧,“你……想谈什么?”

见她这样,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就在这儿谈。”

她仍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动,甚至偷偷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咬住下唇望着他。

季礼哲看着她脸上防备的表情,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因为过于紧绷而起了微微的颤抖。他苦笑了:想必她是猜得到他要说些什么了。在一起这么久,相互倚靠了这么久,只有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默契好得令人叹息。

也许,是天意吧。他闭了闭眼,终于逼自己说出:“小缇,我们——分开吧。”

那是他们的“君子协定”。

一年前,当他们决定在一起时,他曾对她说:“如果阿金回来,我就让你回到他身边。”

而现在,到了他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就在前一秒钟,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对她说:“我们分开吧。”

“我们分开吧”——很合理的说辞。她的初恋情人回来了;而他既然答应过她,就没有理由赖着不走。

然而,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用手捂住胸口,那疼痛并未减轻半分;他眨了眨眼,发现眼眶干涩,没有眼泪。

直到这时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爱着她的。因为,只有当一个深深陷入爱情的男人将他所爱的女人拱手让给别人的时候,他才会感受到这样撕心裂肺的痛楚。

而他,原来真的是爱着她的,一直都是。过去,他一直分不清“爱”和“怜惜”之间的区别,也从不去细分。他认为感情是极其自然的事情;他心疼她的遭遇,直觉地想要照顾她——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对她好。他以为这是他多年以来所养成的习惯——他的家教告诉他要对女性好,所以他照做了,竭尽所能地温柔待他。他愚蠢得没发现自己对她有多么宠溺、多么纵容,多么……和别人不一样。

再后来,圣诞节之前的那个夜晚,她投入他的怀中,吐气如兰地向他发出邀请:“我们恋爱吧。”在那一刻,巨大的幸福莅临了他的心脏,他没有多一秒钟的考虑便答应了她。他心里想:这是甜蜜的惯性使然吧,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什么事都依着她呢。

直到今天。直到今天的这一秒钟他才终于发现:原来一年多的时光早已将她植入他的骨髓;原来他爱她,比他自己所以为的更多、更深、更久。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娇柔容颜,心——疼痛得几乎要接近麻木。

阿金回来,他是知道的。那天在电影院门外,他看到洒了一地的爆米花,也看到那个穿着黑红格子外套的长发男子。他听见她唤他“阿金”,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他的名片收进口袋。尽管如此,他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地走上前去,对她微笑。

然而,坐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里时,他的心里开始感到恐惧,他害怕自己就要失去她了。于是,他试着向她提议去度假,想远远地把她带走,好让那个阿金找不着她。

只是,这样不光明的手段呵……终究还是留不住她的心。接下来的这些天里,他看着她每天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地度日;他看着她不停检查家里的电话有没有挂好;他看着她一天天在矛盾中挣扎,左右为难……他知道,她的心——动摇了。

确实呵,短短一年的朝夕相对,又哪里比得上初恋六年的刻骨铭心呢?曾经沧海难为水啊……于是,他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他们之间,是有过“君子协定”的:如果阿金回来,他就放她自由。而此时此刻,他就该那么做。

“小缇。”他张口唤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把破琴。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是继续说下去,“打个电话给他吧,约他出来谈一谈。你和他之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就是这一句话,让桑缇原本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哭了,在他面前崩溃地放声大哭。她揪住胸口,那里好疼、好疼,疼得都没法呼吸了。

她以前从未料想:原来,从他的口中听到“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心——竟然是这样地痛。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个“君子协定”,她也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一脸凝重地说出“我有话跟你谈”的时候,她就预感到:这一切完了,他要说分手了。

可是,当分手的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那种椎心的痛楚!那种痛,像针尖扎进她的指甲、像有人夺走她的呼吸;她惨白着脸,浑身颤抖,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

“我不要……不要分手……”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她啜泣地吐出含糊不清的语句,蹲下身来,紧紧揪住他的衣摆,“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

“小缇……”他没听清她说什么,但见她哭成这个样子,他的心拧疼了。他连忙也蹲下身子,将她搂到怀里,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脊背,“嘘,不哭,没事了,不哭了。”

她仍是哭,哭得昏天黑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有一双手死死抓住他不放。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她后悔了。她不想再遵守那个“君子协定”,也不想再回到阿金身边了;她只要他,只要他永远留在她身边,永远不走开……这样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窝在他怀中,她放肆地流着泪,仿佛只要继续耍赖下去,他就不会离开。她的泪水汹涌,打湿他的衣衫。他抱着她颤抖的身体轻轻摇晃,安慰着她、心疼地吻着她。

渐渐地,她的眼泪流尽,她安静了下来。靠着他的肩头,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此刻,他正抱着她呢。

他……会一直这么抱着她吧?刚才的分手……不算数吧?

如果不算数,那该有多好……

“季礼哲,我想躺下来。”她俯在他耳边细声地撒娇。

“嗯。”他应了声,抱起她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身子走出厨房,来到卧室,将她置于大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你睡一下,我在旁边陪着你。”他柔声道。

“嗯。”她乖巧地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知道他不会走,这就够了,一颗疼痛而无着落的心顿时安稳下来。也许是哭得累了,十分钟以后,她合上眼,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以后,季礼哲坐在她的床边,定定地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许久、许久,直到夜幕渐渐退去,直到天色微微泛白。然后,他掏出衣袋里的便条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小字,贴在她的床头。

做完了这一切以后,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脚步很轻,怕吵醒她。然而过了片刻,他又折了回来,走到她床畔,细心地替她将棉被掖好。

最后,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在她左边脸颊印下一吻。她没醒,却浅浅地微笑了,因为在梦里——他也是这样温柔地亲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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