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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命交叉点(2)

蒋维东说:“你撩开窗帘看一看,太阳还老高呢。”

耶利亚遇见一个怪人,他不工作,身边却有用不完的钱。他房间里有军刀、小挂刀、瞪着两眼的牛头挂件以及各种各样的流行饰物,丁零当啷挂了一墙。耶利亚放学后经常上他那儿去玩,跟家里就说到苑小苏家温书去了。

耶利亚第一次在母亲面前说谎,神色颇有几分慌张,眼睛不敢和母亲对视,而是看着一个别的什么地方。母亲知道苑小苏比自己的女儿功课要好,跟她来往倒是对女儿有好处的。

耶利亚因为第一次撒谎顺利过关,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有时学校里下午根本不上课,她却跟家里说要上一整天的课,早晨天不亮就出去了,晚上到天黑也不见回来。母亲心里有点犯嘀咕,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心想由她去吧,她自己有手有脚,看是看不住的。

坐在课堂上耶利亚总是神情恍惚,说是想他吧也不完全是,那她在想什么呢?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都是些断断续续的片断,一时有了,一时又没有;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好容易熬到十一点多钟,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耶利亚这才振作精神,快步向蒋维东家走去。

蒋维东总是在家里等她,他哪儿也不去。每回耶利亚站在门口,还没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耶利亚很吃惊。

“不是你还能有谁?”

耶利亚随他进了房间,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呀……”又说,“你要真有那么料事如神就好了。”

屋子正中放着一张圆桌,耶利亚在桌边坐下来,吃午饭。他不吃,而是坐在桌子对面专心致志地看她吃。蒋维东的饭菜做得很精致,小碟小碗的像水彩画一样陈列着,让耶利亚都不忍心下筷子。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重要吗?你还是先尝尝我烧的菜吧。”

“那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这一份是专门为你做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愿意,不为什么。”

中午时分居民楼里显得很宁静。一些人有午睡的习惯,还有一些上班路远的人在单位里没回来,整个大楼显得空空荡荡的,好像一幢无人居住的空楼。偶尔听见水管怪叫的声音,“吱――”的一声就过去了,留下来的是一片更为虚空的望不到边际的寂静。

耶利亚吃东西的时候想尽可能地找点话说,可是他俩的关系似乎进入了冷战期,前一阵子说了太多的话,现在已经无话可说了。蒋维东坐在耶利亚对面,缄默不语。他有一双忧郁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阴影。他不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便显得有些压抑。窗帘也是低垂着的,看不到外面一丝光亮。

事情就发生在这一刻,他走过来,站到她身后。耶利亚一点也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如果她明白,也许会回避或者躲闪,可是她没有。她一粒粒地扒拉着碗中的饭,却忽然觉得每一粒都是那么难以下咽。

他从后面伸出手来抱住了她,两手直接合在她的乳 房上,并且向中间用力挤压着。耶利亚的手颤了一下,两根筷子先后落到了地上,发出叮当两声十分轻微的声响。

耶利亚开始扭动身体想要挣脱,然而适得其反,反而配合了他挤压揉弄她乳 房的频率,她越是动得厉害,他将她抱得越紧。他那尖尖的下颏一直抵在耶利亚的头顶上,耶利亚感到很疼,便侧过脸来回头看他。他俯下身来一路亲吻她的头发、耳朵还有颈窝。耶利亚感到浑身发冷继而又浑身发热,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来,这时候,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风,把那玫瑰红的窗帘掀了一下,一束刺眼的亮光倏地一闪就不见了。

他们静止在那里不动,他的手停留在她的乳 房上,虽然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但耶利亚还是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她穿的是那种简易文胸,往上一撩就可以全部露出来,然而型号却是成年型的而不是少女型的。她的上衣扎在裙子里,裙腰上紧紧地扣着皮带,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手伸到她的衣服里。她的皮肤细腻,是凉的,滑的,柔软而富有弹性。他把耶利亚抱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耶利亚的头软软地垂在他肩上,不敢抬头看他。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蒋维东用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其实我只是喜欢你……我是有分寸的,我会保护你。”

耶利亚羞得满脸通红,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阻止他的任何行动了,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此刻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像被海浪推着走一样,身体的位置一会儿浮得高高的,一会儿又沉得很低。她像一叶柔韧的水草那样依附着他,然后她感到被人用手轻轻托起,像一片悬在半空中的白色羽毛。

一下午时间不知道是怎样过掉的。耶利亚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发现天边的落日又大又圆,下班的车流和人流在身边涌动着,人声嘈杂。耶利亚的头昏沉沉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头一次发现她是向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的。

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耶利亚很仔细地插上浴室的门,然后开始脱衣服。镜子上弥漫着牛奶样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头发披在背上痒痒的,耶利亚伸手去擦镜子,镜子上留下许多手指的痕迹,身体的轮廓被一节节地在镜中展现出来,很快又被新的雾气所掩盖。耶利亚到淋浴的喷头前,仰起脸来迎着直射过来的热水,一时间那种被人抚摸的感觉又来了。

学校里的功课紧起来了,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大考、小考、测验、阶段练习、模拟考试等等。耶利亚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她终日神情恍惚,考试全靠同桌蔡葵帮忙才得以蒙混过关。她明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危险,迟早会暴露的,但是蒋维东那里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带着耶利亚四处游玩,并且不断地买新衣服给她。那些衣服耶利亚大部分都不敢穿回家,只敢放在一只蒋维东为她准备的衣橱里,来了以后再换上。

现在,耶利亚又联合了苑小苏和潘凯文那一对儿,跟家里说上谁谁那儿讨论功课去了,其实呢四个人一起去看录像。录像厅里空气污浊,放的电影却比电影院里的要来劲,大部分都是美国片,有些内容在他们这个年纪看来十分刺激,那频率过高的恋爱戏正合了耶利亚此刻的心境。她坐在黑暗里手心一阵阵出汗,身上一阵凉一阵热,好像打摆子发高烧。正在这时,他的手在暗中伸了过来,先是搂住她的腰,过了会儿又从腋下插进来用掌心罩住近旁那只乳 房。画面上出现一个高大丰满的年轻女郎正在脱衣服的场面,耶利亚觉得万分紧张,连自己也搞不清究竟紧张什么,她甚至感到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他的手在那儿不停地动来动去,耶利亚像个病人似的两眼死盯着银幕,眼前却是一片空白。

那晚电影散场之后,他们四个都觉得异常疲倦,并排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慢慢走着,身影忽长忽短不断变幻着形状,他们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影子来了。耶利亚伤心地想到高考的日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着她,一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拉紧蒋维东的胳膊,把头偎在上边。

第一个到家的是苑小苏。苑小苏走后潘凯文也上了一辆公共汽车的末班车。耶利亚和蒋维东继续朝前走着,没有目标,也无所谓方向,是走到哪儿算哪儿的意思。他们走着走着,耶利亚突然不顾一切地哭起来,她肩膀一抽一抽,声音哽咽得如同被人塞了棉花。这哭泣显然是已经积蓄很久了,所以一旦哭起来就来势凶猛,好像暴风骤雨一般。

“你怎么啦?”蒋维东问她。

“我不知道我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不用你操心。我……”

“我考不上大学你也能帮我吗?我想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两人停下脚步,目光生疏地打量着对方。几辆夜间运送货物的大卡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地面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卡车过后街面上重新归于平静,再没有车开过来,连骑自行车的夜行人都没有,树影在风中无声地晃动着,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比夜的黑还要黑。

就在那天晚上,蒋维东把耶利亚带回家。耶利亚一开始非常害怕,她倒不是怕蒋维东,而是一直担心她父母责罚。后来想想索性豁出去了,她想过不了多久就要高中毕业,那时大不了从家里搬出来,自己工作挣钱养活自己。考不考大学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她常想: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成天和那些枯燥的数字与算式打交道。耶利亚可不想把自己的青春全都浪费在那上面。

天气越来越热,离高考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耶利亚的母亲一再问她功课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没有,需不需要什么,要是需要的话她可以去给她买。又说她近来是不是太用功子,人明显瘦了好多,精神也不太好。耶利亚听母亲唠唠叨叨,心里好像一下一下地被人用针扎。她和蒋维东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闭上眼就全是他的影子。她想起那天晚上看完录像回来,他们是那么缠绵地走完那段路,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耶利亚正要进门,他却伸手拦住她,要她站在门口不要动,于是他就先进去了。

楼道里很黑,灯好像全都坏了。耶利亚在黑暗中寻找开关,手在墙壁上四处摸索着。不知谁家的猫噌地一下从一个角落里窜出来,吓了耶利亚一跳,等那猫跑远,蒋维东的房门闪出一道亮缝,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块红绸布朝她走过来。

“我来抱你进门。你先把眼睛蒙上,待会儿我要让你吃一惊。”

耶利亚知道他今天又有礼物要送给她。他们经常玩这种游戏,每回他要送贵重礼物给她,都要搞得如此这般神秘。

耶利亚由着他把红布缠在眼睛上,又由着他把她抱进门。在他抱着她的时候耶利亚就想,像这样过一辈子就蛮不错呀,她真的不想再读什么书了。学校里的生活枯燥无味,她上学念书这些年完全是为了父母。耶利亚的眼睛被红布蒙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她也不想看见,她把整个身心都托付给了他,那时候耶利亚相信什么都不会改变,一时一事就是一生一世。

从门外到门里,那段路他们走了好久。一直到屋子中央他才把她放下来,他们那样面对面站着,灯光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好像舞台上的追灯一样,小小的一片光晕,正好容得下他俩。

“猜吧,猜我今天给你买了什么?”他说。

“一条手链,上回我看中的那个。”

“不是。”

“那就是衣服或者裙子。”

“还是不对。”

“化妆品……”

蒋维东靠过来贴住她的嘴唇,道:

“算了,你还是别猜了。”说着两个人便接起吻来。

耶利亚来不及摘掉眼罩,便感觉那种火辣辣的弥漫全身的刺激,蒋维东先是隔着衣服揉弄她的双 乳,由于用力过猛,耶利亚穿的那件前系扣的短上衣便自动绷裂开来,露出一对雪白的、没任何遮拦的乳 房来。

裙子飘飘落地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耶利亚的眼前露出十分细微的一点红光,一晃就不见了,耶利亚想他是把灯关上了。眼睛上的红布始终没有摘下来,胸前有个冰凉的十字挂件垂落在双 乳之间,然后,就剧烈地颤动起来。

耶利亚没能考上大学,就分在超能研究所做打字员。超能所是一个高科技研究所,由于涉及机密,进去的时候政审很严格,报名的有两三百人之多,而最后被选中的只有十几个。耶利亚早就不想念书了,巴不得早点工作呢,进超能所是她的最佳选择。这儿工作轻松环境又好,耶利亚每天早晨坐在雪白的工作台前,从大玻璃窗里向外眺望,她看见草坪修整得整齐而又平展,花儿也开了不少,可惜耶利亚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一样也叫不出名字来。

耶利亚还像学生时代那样爱美,她穿的用的总是跟别人不一样,所以进所没几天她就成了所里的焦点人物。耶利亚对这帮“从事科学的土老冒儿”采取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态度,她先不急于找男朋友,打算痛痛快快玩上几年再说。蒋维东在她高考前一天上飞机去了法国。原来他早有安排,他去法国和搞艺术的妻子团圆,作为补偿他把那套房子的钥匙交给耶利亚。

他走得很平静,耶利亚考得也很平静,横竖都是考不上,还有什么可紧张的呢?原来她做了别人的一段“插曲”,那个男人当时只不过需要一个女孩来填空。但这没什么,说不定将来还会有许许多多的男人给她当填空呢。这样想着,耶利亚嘴角就浮现出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耶利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房子。正好有一对老夫妇分了高层不愿去住,耶利亚就把这套一层的房子换给他们,自己乐颠颠去住十五层。那套房子离他们超能所很远,但房子结构是新式设计,有很大的一个客厅,颇为诱人。去看房子那天,耶利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客厅里,阳光没遮没拦地从大玻璃窗涌进来,她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隔世感,“我曾经来过这里吗?”

夜晚,她就睡在那里,地板上铺了条紫色毛毯。她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然后开始脱衣服。丝袜,裙子,带蕾丝的内衣,零七八碎堆了一地。那晚的月光像白昼一样明亮,四周没有人声,耶利亚推开阳台门走到外面,她感到地上的树木离自己很远,而月亮却离自己很近。她就像个清醒的梦游者一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独自游荡。她想,她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她当初没遇到那个叫蒋维东的男人,就不会有这套房无,现在也就不会住这里,那么她生命的全部轨迹就得重新改写了。生命真是一件像戏剧一样充满偶然性的东西。耶利亚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月光的照射下身体变得有些透明,耶利亚想起那个眼睛上缠着红布的夜晚,她第一次与男人做 爱……

耶利亚一觉醒来,感到腰酸背痛,她什么也没盖,赤裸裸地睡了一夜。这里没有被褥,也没有窗帘,清早的风浩浩荡荡吹进来,耶利亚是被冻醒的。耶利亚坐起身来穿衣服的时候,隐约听到邻居家飘过来的音乐声。从阳台上往下看,黑鸦鸦的如蚂蚁般的人流已经出动了。

就在耶利亚兴致勃勃地搬家那天,有个女人正被人从那幢高层建筑里抬出来。现在让我们来描绘一下耶利亚即将搬进去的那幢高层建筑物的颜色。这种式样的楼房在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里随处都可以见到,只不过耶利亚要住的这一幢的颜色有些特别,不知当初建造它的时候涂了什么样的涂料,使大楼呈现出一种灰不灰、蓝不蓝、绿中又带着一点粉红的奇怪色泽。据大楼的包工头说,这是一次偶然失误造成的,为此包工头与验收人员还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验收人员强调说这不是他们当初所讲好的那种颜色,包工头明知理亏,却一再强调客观原因,比如说天气啦、施工进度啦等等等等,于是大楼就以这种变色龙似的怪颜色出现在街面上。

耶利亚搬进去那天那个女人正被人往外抬,据说是煤气中毒,闹闹哄哄地围了不少看客。事情就这么不凑巧,女人被抬出来的时候,耶利亚正带领一帮人往门洞里搬家具,两路人马在电梯口相遇,出现了片刻混乱的局面。要冲出来的人拼命往外挤,想进去的人却寸步不肯让,又有体积庞大的沙发横在那里,想让也不太容易。这时候,医院的急救车已经停在门外了,那盏宝石蓝的顶灯在雨地里一闪一闪地旋转着,警笛声尖厉刺耳。

事后耶利亚听到许多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说。电梯、楼道、楼前草坪、附近的小型超市……到处都有关于这个女人的故事在流传。

死者是个神秘的单身女人。关于她的年龄,众说不一,从二十五到四十,猜她多大的都有。猜她二十多岁的人的理由是:她打扮得非常年轻,并且,和她来往的男人也都很年轻。另外一些人认为她少说也有三十岁了,因为她的行为举止和一般小姑娘是不一样的,她脸上有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虽说她尽可能地掩饰,可明眼人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最后一小部分人的猜测更为离谱,他们猜她可能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老女人”,“少说也有四十多岁了”。一个住一层的满脸疙瘩包的小伙子说:“这种人最会装嫩了,香港不是还有个老女人冒充小姑娘参加选美呢吗?”

除此之外关于女人的死因也有所争议: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他杀,还有说是意外事故。女人死时煤气开关被打开了,灶上坐着一壶凉水,但是并没有点着火。不知是出于意外呢还是另有原因。在日常生活当中想打火打不着的事也是经常发生的。一旦疏忽就酿成大祸。

女人被抬上救护车之前就已经死了,闪着蓝色顶灯的救护车拉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耶利亚从未见过那个女人,关于那女人的一切全部来自于她的想象。想象是一种最可怕、最具时空穿透力的东西,她整夜像个游侠似的在黑夜里游荡,她的手穿过黑暗到达另外一个地方,那地方也许距这里几千里之遥,也许距现在上千年之久。

现在,耶利亚只要一有空就坐在大玻璃窗前,一针一线地缝她那幅孔雀蓝窗帘。那幅窗帘她缝了许久仍然没有完成,一开始她着急上火,因为房子处处都在建设阶段,要做的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但是着急过后耶利亚反而平静下来,她想,有什么可急的呢?耶利亚把日子揉碎了、掰细了一份一份慢慢过,反而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有时候耶利亚也会偶尔想起曾经和她好过的那个男人。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一丁点儿他的影子,对于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过,耶利亚现在越来越怀疑了。想起他来都是一页一页的碎片,好像小孩子玩的那种拼图游戏,没拼成图案的时候是乱糟糟的一堆纸片,拼成之后才能看出图像,而拼成拼不成全得看运气了。耶利亚现在根本不去想他了,她一针一线专心缝那窗帘,那面铺天盖地的孔雀蓝绸锻侵占了她白天和夜晚的所有空闲时间。那是一面褶皱重叠着褶皱的窗帘,她像舞台上的天幕一样,让人产生无穷遐想。

上班的路途相当遥远,耶利亚就买了一张地铁月票,她喜欢每天在同一时间乘坐地铁。

耶利亚的办公室在一幢幽静的二层小楼里,楼前有一大片草坪,草坪边上环绕着低矮的白漆镂空栏杆。耶利亚所在的那间打字室是和别的房间隔开的,因此显得格外清静。一般人是不到这边来的,这片区域是所领导办公的地方。耶利亚的白漆皮高跟鞋走在擦得锃亮的木地板上的时候,心里便滋生出一种优越感。这幢楼的楼道向阳的一面全是玻璃窗,一扇紧挨着一扇,构成一道阳光充沛的玻璃回廊。这幢小楼的设计很合耶利亚的心意,就仿佛是从她心里的某个地方长出来的。

耶利亚把她的打字室布置得很雅致,配了色调淡雅的布艺窗帘和几件与她的白色工作台相配的小文具,比如说一只插笔用的明黄色的小猪,一台水果型的电话机,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小物件,桌上还摆放了一张她的相片,那是临毕业前全班同学一起到公园去玩,苑小苏的男朋友潘凯文给她拍的。照片上的她穿得很时髦,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高三女生。耶利亚对这照片很满意,就到图片社去大肆加洗了一通,然后像发扑克牌一样分发给她认识的每一个人。分手的时候大家都说很快还会再见的,其实谁心里都明白这不是真的。苑小苏因为谈恋爱影响了功课,高考成绩很不理想,她母亲要她补习一年再考。她只好补习。她男友考上清华了,两人还断断续续地来往着,不知将来会怎样。耶利亚现在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考上大学了。

“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呢?”她经常像是跟谁赌气似的自己问自己。她喜欢现在的工作环境,周围的人也都对她挺好。她在办公室里种了一些花草,都是些绿绿的只长叶子不开花的阔叶植物,隔壁老季每回从她门口经过,总要探进头说上句:

“哟嗬,你这儿花长得蛮不错的嘛。”

老季是他们超能所数一数二的人物,像老季这样资历的总工在所里已经不太多了,这些年他基本上改行搞行政了,在所里担任着重要职务。

有一天,老季送来一份需要打印的文件,因为要得比较急,老季就站在耶利亚身后等着,看她打字。耶利亚美妙的背影和她所精心布置的环境使老季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他不知怎么的很想伸出手来摸摸这女孩的头发。这种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被他克制住了,他毕竟是她的领导。

耶利亚很快打完了那份文件。耶利亚打字的时候手型非常好看,她的手指不算特别修长,与她的身材比起来甚至给人以“小一号”的感觉,但是异常灵巧,手指像键盘上的键一样雪白。

耶利亚把刚打好的那份稿子递给老季。老季低头看了一下,没说什么,就出去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老季过来看花了,也没来找她打字。耶利亚一开始并没注意到这一点,有天她在饭堂打饭,碰见女研究生王定红和另一位男研究生管束正在一起吃饭,女研究生王定红和耶利亚曾在周末舞会上一起聊过天,就算认识了。王定红长得不算好看,但是热衷于穿衣打扮,好像要把她这些年潜心苦读的损失找补回来。管束是她的同班同学,他倒是长得一表人才。耶利亚吃饭时就随口同他开了句玩笑说:“管束,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像个研究生。”

“是吗?”管束嘴里嚼着饭,抬起眉毛来看着耶利亚问道:“那我像什么――推销手表的?卖假药的?”

耶利亚笑了一下,几乎喷饭:“那倒不至于,具体像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像个搞科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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