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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落难

“这些混账,比恶魔还恶魔的人族!”

濒死的人与濒死的狗没有区别。

喉咙里传来低沉的嘶吼,来自灵魂深处最强烈的仇恨之心,指引着躯体茫然前进。

随手将树叶杂草攥在手里塞进嘴巴,狼狈行走的身体摇摇晃晃,比起身体的伤痛,内心的扭曲则更加的难以忍受。最好的朋友撕去面具时,菲里欧悲哀的发现整个世界都没有真实的存在。

除了复仇的念头外,还有彻头彻尾的茫然,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如何生存下去。长久的锻炼和忍耐让菲里欧显得孤傲冷淡不近人情,可他本人却期待着被认同被接受,希望结交更多的朋友享受友情。没想到的是最后得到这份答卷。

“咳!”菲里欧咳出鲜血,咽下一半的树叶杂草被吐了出来,绿色草汁跟血迹浑浊在一起。

强烈眩晕又一阵一阵侵袭着意识,腿上的伤迸发,身体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又倒在地上,又有几处伤口被牵动。

死在这里作为结局就太过悲剧了!

菲里欧很清楚,上游那几位丧心病狂的追兵一定会找过来,披着人皮的恶魔们以受伤的猛犬为目标,那些人已经不懂什么叫做仁慈怜悯,就这么死去不但无法报仇,更得不到公平的待遇。

可以想象兰斯特回到教会时的说辞,袭击战友屠杀小镇的罪名全都会推到他的头上,即使当堂对质,无信仰者的证词也不会被采纳,被六个人共同嫁祸,菲里欧完全失去立足的根本。

事实证明,菲里欧当时的选择也是正确的,并没有因为满腔怒火选择拼死一搏,逃跑、忍耐,将所有人的样子、名字记住,只要自己活着,这些人必将寝食难安,让他们日日夜夜无法安眠,即使睡觉也必须睁着眼睛。

精神与肉体双重痛苦让菲里欧备受煎熬,几乎将人族化为野兽。仅存的理智在关键时刻闪过脑海,安德鲁说过的话如同清泉流淌保存为数不多的理智。

“力量不等于武力!心灵的力量,肉体的力量,灵魂的力量!过于渴望武力的人同样是可悲的,就好比不断膨胀的气球,因为武力而忽视身边的一切反而是最弱小的人。你认为地精强大吗?很弱,对,只要拿起木棒就能驱赶。那么拿着圣剑魔剑的地精呢?答案已经很简单了,强者使用武力,弱者被武力支配!”

仇恨亦是如此,到底是被仇恨所支配还是由本人来支配仇恨。

菲里欧努力让自己冷静却无法冷静,明知道不能放任心灵沉溺仇恨却难以自拔。早应该明白了,万物皆有两面性,人族有好有坏,恶魔也有好有坏,兽人如此、魔女如此,没有绝对正义的乌托邦。的确,兰斯特的背叛陷害超乎菲里欧的预料,可是转念想来也并非不能接受。

此刻终于能够明白父亲被背叛时的感受了,没错,明知道仍由仇恨填充内心无用,却还是忍不住放任思想沉溺伤痛,疯狂的想要将这份痛苦传播出去,让世人也品尝这赤之伤痛。

筋疲力尽的身体最终还是倒在地上,血流殆尽生命消逝是自然之理,遗憾的是在昏迷之前菲里欧也没有走出仇恨制造的思想怪圈。

“这个畜生,可恶!为了成为英雄连朋友也可以陷害吗!混账东西……”

黑暗笼罩意识时,菲里欧之感觉整个世界空无一人,没有鸟雀也没有草木,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失去颜色失去方向。意识模糊时死亡的气息暴烈,漆黑一团的阴影扑面而来,黑暗中睁开赤红的眼睛……

上游追赶而来的数人再也没有找到菲里欧,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兰斯特怒喝一声将身边的石头斩断两节。

“这下你们满意了吗!啊!让他逃走了!”兰斯特在刺杀菲里欧时被避开要害,要知道当时的菲里欧完全没有戒心,在那么近的距离下没有一击必杀,给兰斯特留下了心理阴影。

“现在怎么办?万一他把真相……”

“追!!通知最近的教堂,动员边军封锁交通要道搜查菲里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兰斯特脸色阴沉的看着众人,“先下手为强,制造既定事实,让全国都知道这个叛逆的消息。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人面露难色:“他可是能正面对抗恶魔的剑士,实力超乎寻常誓约者,恐怕普通士兵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反而会造成巨大损失。”

兰斯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那就让他杀,可以送死的人要多少有多少,被杀的人越多,就越证明他叛逆之罪的真实性!只要发现他的行踪,就派遣军队围剿,绝对不能让他活下去!”

事实却超乎了兰斯特的想象,被人族所控制的地区,菲里欧仿佛人间蒸发,边界的土地几乎被踏平,来往的军队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讨伐了恶魔的英雄们在连续数日的寻找中失去耐心,那个想要杀死的家伙,亦或是暴尸荒野,亦或是被野兽吃掉?死在那个犄角旮旯谁能知晓。

回归帝都复命的英雄们再次聚集,所有人脸色沉如死神,有的人挨靠门框无语失神,有的人坐卧不安,菲里欧一日不死就会觉得惶惶不可终日。

“莫非他走进了大荒野?”

“那么重的伤,踏入荒野与寻死无异。”

兰斯特压力是最大的,也是最先放弃的人:“他不像是自寻死路的类型,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各回领地巩固权势、经营力量、组建军团。我们已经占据先机,就没有必要在这里死耗,帝国内还有其他高手,笼络这些人为己用。”

不出所料的嘲笑声响起:“心狠手辣的是你,放弃追杀的人也是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兰斯特毫不犹豫的离开密谋小屋:“再继续下去反而显得虚伪,我们也该回去受赏。各位加入这支队伍讨伐恶魔是为了什么?现在回去,鲜花、掌声、荣誉、金钱、权势一个一个的落入我们之手。拥有了这些,还惧怕那只被我们撵走的丧家犬么?人民才不会在乎什么真相,只要你们守口如瓶,菲里欧就是乱臣贼子奸党逆臣!”

…………

“你想做个好人我没有意见,但你拿起剑的时候,注定会染血。一个没有力量的好人是可悲的!没有力量,连保护自己也无法做到,更别说去帮助别人。如果你想要改变自己所憎恶的一切,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强大起来,追上他们!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老师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菲里欧突然惊醒过来,爬起来看着四周,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色,“希望老师能平安无事……”

意外的没有死去,菲里欧不得不感慨上天对自己的垂怜,尽管精气神都很虚弱,这份虚弱却让菲里欧冷静了下来,可以理智的思考。

无论如何都要先生存下去,一切复仇的前提就是有健康的身体,所以菲里欧努力爬起来准备去寻找吃的。

“正如同父亲当年那般,被信任的同伴所背叛,真是被好好的上了一课……什么人!”菲里欧突然转身,森林里闪过人形影子。是人族吗?不,这种偏远地方除了人外种族就没别的了,那种感觉也不像是猴子猩猩的轮廓,如果是追兵的话,也不会这么躲躲藏藏。

感觉到危险的菲里欧在瞬息之间将身体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动手反击,可下一秒就导致了伤势复发,剧痛导致身体猛地僵硬,露出破绽。

一张网突然从天上撒了下来。

菲里欧被打猎的人外种族给抓住了。

“等等!放我出去!可恶!放我出去!!”

菲里欧拼命挣扎。

菲里欧被一棒子打在头上。

“我可是要成为最强之剑的……”

菲里欧晕倒后被拖走了,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生活在北方大山中的人外族,据传闻是继承魔狼芬里尔血脉的人们,拥有人族的身体与野兽的特征被教会视为不洁之血。从外形来看,这里的人有着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在大山中生活也使他们有着健康的体魄。

就魔狼部族的人来说,他们将连绵万里的群山当做神圣之地,每年冬季临近时,整个氏族会分成几批进入群山狩猎,氏族中的长辈将武器交由年轻人们后,年轻人们最先进入群山狩猎,随后是真正的战士们展开狩猎,最后是老人们。

习俗中,年轻的猎手只需要捕获他们看见的第一个猎物即可。所以,菲里欧被连拖带拽的抓走了。当他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身处于狼穴之中。

“我的头…没想到我竟然会被人敲了闷棍……”

再次苏醒的时候,菲里欧发现自己被丢在了臭乎乎的牢房里,作为邻居的是几只危险等级略高的野兽,人族、野兽大眼瞪小眼,几秒之后仿佛心有所感的互相叹气。

野兽被抓住的下场不是成为祭品就是被吃掉,人族么…菲里欧得祈祷这里的人外族不喜欢吃人肉。大山中总是不缺猛兽,不过,能将人族当做野兽捕获也真是不谙世事。最起码在抓人之前说上几句,可以沟通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作为牢笼用的木桩就有半个人粗,想要打开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需要点时间酝酿,菲里欧悄悄看了看四周,将手放在牢笼上,酝酿气息,风随心念而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交谈声,陌生女孩的声音在大声辩解:“是真的,被他发现的瞬间,我感觉到了危险,不自觉的出手!”

“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你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狩猎就抓了个人族回来?你逗我玩呢!!”

“请相信我父亲,我说的是真的!”

“少说了,你就跟你的母亲一样懦弱无能。”

轰——!

争吵中的父女同时震惊炸毛,不远处关押猎物的牢笼被从中间切开了。

菲里欧喘了口气,意外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在昏迷期间被喂了食物还是什么,身体状况比预想中的好一点。接下来,闻讯而来的人外战士已经冲了过来,菲里欧一记强有力的高扫腿踢中强壮的战士,接着蹲下再扫倒两人。

这里是部族边缘地带,只要逃出去就自由了。

可是刚刚解决三人,侧面立马袭来强风,一记飞踢朝着菲里欧的脑袋踢来。

“好快!”菲里欧刚刚感觉到就吓了一跳,心脏猛烈跳动片刻,下意识的抬手挡在侧面,还没有看清袭击者就被踢飞了。

尽管身为剑士,格斗术不是最擅长的,但既然是剑士,格斗术也不可能是弱项,菲里欧以最强之名为目标努力着,即使没有剑也不至于不堪一击,只是没想到对手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在半空中菲里欧匆忙抓住木桩,身体翻转两次勉强落在地上,稳稳站住。

手臂在发抖发痛…菲里欧看向前方,首先入眼的是飘荡的围巾,狼人少女诧异的落在刚才的位置,似乎惊讶于没有直接击倒菲里欧。

“我就知道这家伙算是危险生物,再吃我一招!”

“……”菲里欧眯起眼睛。

狼人的优点在于爆发性的力量和速度上,同时他们还能激发血脉的力量使用不可思议的先祖之力,相当可怕。眼下,即使是纯粹体术,又快又狠难以小觑,如果是全盛时菲里欧倒也不怕,可现在心里虚的要死,生怕再触动伤口被直接打到。

所以,哪怕只是初次接触,也要全力以赴。

狼女再次袭击的动作与捕猎的野狼一样凶猛,专注猎物的破绽,企图一击制胜。菲里欧则先摆出守势,示敌以弱,将气息凝于一点,让过狼女爆发性最强的一拳,仍由身前的地面分崩离析,然后还以一拳打中狼女的腹部。

人外少女痛呼一声飞了出去,打哪来回哪去,滚到自家父亲的脚边,捂着肚子滚来滚去:“疼疼疼…真是糟糕。”

“没用的女儿!”

老狼训了一声后发狠看着菲里欧,随后瞬间消失在原地,恐怖的爆发力让他高速移动,呼吸间就挡住了菲里欧的去路:“伤我族人打我女儿,作为我孩子的战利品,你想走到哪里?”

“……”

菲里欧无言,默默摆出守势,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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