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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四)再次信奉

格里芬眯着眼,习惯性的像个老年人一样背起手,目睹骑着枣红马的骑士消失在道路尽头。

“教会之前说,要将所有囚犯押送到河间地集中处决。”茉茉夫人自暗影中浮出,“为什么会忽然改变计划?”

“除了计划被察觉之外,我想没有别的解释。通知‘最后一公里’小队撤退,选用后备方案,所有成员务必在今夜到达国王十字路口。啊,还有,记得让前线巫师把那个信使干掉,争取一些时间。”

……

格里芬所下达的命令,一字不差的被穆时所知晓。

那巫师从埋伏地冲出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细密的蛛网如热刀切黄油一样切碎。枣红马卸下了他的伪装,像是某种猛兽一般冲向对方的残躯,趁着对方的意识没有完全的涣散,在意识之中大肆掠夺。扭曲的血肉团块随即将巫师的残躯放开,在邪恶力量的号令之下缓缓聚拢,红袍展开,将不洁之物隐藏在一切如常之下。那些残留的虫豸们在泄露的威压之下,向着深红之王的方向低首跪下。

邪神现世,而众生皆当臣服。

漆黑独眼深处一道黑光闪过,无形的威压伴随着摄人心魄的水晶之声,一道神念半球状展开掠过密林,又瞬间收回身边。

“只有两个人来,看来巫师这边实在是缺人手啊。”

血红的触手自灌木丛中摸出一个昏迷的人,自记忆中确定巫师并没有来得及传递消息后,穆时像拧兔子那样折断对方的颈椎,扔到他同伴的身旁。

穆时从身上匀出一部分血肉,塞到骑士甲胄之中四散扔到附近,又用模拟的圣光和蜘蛛法术将附近扫过一遍,将这个地方伪装成巫师与骑士双双毙命的现场。

想来他们现在的人手如此紧缺,也是没有精力再细致检查现场的。

穆时细细回想,从记忆中掠夺来的人员配置与教会线报——押送史蒂夫的猎魔队在国王十字路口和一支净化队伍汇合,而相比之下,巫师这边可用的人手不过是寥寥数十人罢了,简直是少的可怜,而且刚刚还被穆时干掉两个。

巫师一方到底有什么底牌?居然疯到敢进攻比他们人数多几倍的圣职者队伍?

不管怎么说,国王十字路口的一夜,就是他们现在所认为的最后机会,只要照顾好史蒂夫,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穆时将薇瑟内拉藏在树林深处,走向那个由圣光之力凝结成的光罩。

那么,现在要怎么在不惊动教会的情况下进去呢?

……

史蒂夫缩在笼子中央,在精神持续崩溃的迷幻之中,无意识的回想过去的美好时光。“希望你终有一天会得到救赎。”那个孩子的话在耳边回荡,但却让史蒂夫更加痛苦。

救赎?我还能信仰谁才能得到救赎?我曾一直向圣光祈祷,但圣光对我不闻不问;我曾在深红之王的冕下获得改变自己命运的力量,但是现在也被祂丢下。

难道我必须安于现状吗?

史蒂夫在半睡半醒之中呢喃,此时忽然一股磅礴的古奥文之声倾来,就仿佛是一盆凉水泼到脸上那样忽然让他清醒。

圣光教会的人忌讳诵读上古之言,那么操纵这种创世之力的,是巫师?还是……祂?

并没有给史蒂夫多少回过神的时间,更大的震惊冲击着他原本就脆弱的神经。

在密林之中,一位巨人缓缓站起。他要比最黑的夜空还要黑暗,比最恐怖的暗渊还要深邃,渐渐的点点光芒亮起,巨人漆黑的身形成为天空的倒影,银河自他身中穿行,比最亮的星辰还要闪耀。

星光巨人就站在那里,缓缓伸出手。

摘下了一颗星星。

“星辰学派……”

格里芬喃喃道,几乎就在瞬间,燃烧的巨大火球自天空中猛然砸下。圣光的护盾几乎就和纸糊的一样,在巨大的动能面前可以说的上是不堪一击。无数光点在陨石砸下来之前先包裹了众人——那是护盾碎裂后溢散在空气中的最后遗骸。

一息之间,洋溢着圣光安详气息的营地,化为一片炼狱火海。

陨石碎片飞溅,就在史蒂夫以为自己要被巨石砸死的时候,却见石头在半空中某个地方割碎,再割碎,直到碎为一捧毫无威胁的浮沉拍到他脸上。

吐出嘴里的尘土,史蒂夫终于是合上了因为震惊而合不拢的嘴。

“这又是……什么……”

接着火光与浮尘,史蒂夫猛然发现在囚笼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布下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而正是这些蛛网一层一层护住他的囚车,将那些来袭的碎片削为尘土。

史蒂夫身上的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被切断,囚车门打开,一袭红衣恭候多时。

“深红之王……”

畸形的魔熊跌跌撞撞,终于脱力跪在深红之王面前,穆时沉吟许久,想好的台词一句话都没有说出——他本来想想个人类一样,为自己解释,宽慰史蒂夫。但在这种爱恨交织难以同理的复杂感情前,他像个神一样,选择了沉默。

深红之王将手放在史蒂夫仍然没有改变的脸边。一瞬间,应对史蒂夫涌出明显的杀意,穆时几乎下意识的想要拧断对方的脖子。但是血肉操控的邪神之力,还是注入到嵌合体之内。

史蒂夫感受不到痛觉,但是仍然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那些错位与畸形的肌肉正在和他原本的身体渐渐融合,多余的尾巴与毛发也渐渐剥落。他的肌肉现在充实而强韧,虽然仍有一双利爪,但总体上和常人已然无异。

改造的并不光是肉体,史蒂夫脑海中的负面情绪也随着一部分记忆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分低级的蛛网界奥文。在他回想中,那将会是他在蛛后墓中,获得的红衣之王的馈赠。

远处,巫师各种学派的奥法正在同圣职者的圣术交锋。红衣之王什么都没说,遥遥指向远处。

深红之王沉默的原因,祂在蛛后墓消失的原因,目睹他受苦直到现在才保护祂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再得到眷顾,而是为了引导他加入巫师,为了能让他实现对于力量的野心吗?史蒂夫心中自然而然得出了这个结论。

“悉听遵命。”

史蒂夫单膝跪地,轻轻亲吻深红之王的指尖,接着转身向营地远方跑去。

穆时看史蒂夫渐渐远去的背影,总算是送了一口气,将手中抓着的东西送到蝾螈嘴边——这是他趁着史蒂夫精神松懈时,在他的记忆中抓取的,关于深红之王本体的记忆。

“史蒂夫自此有了精神寄托,应该能在他想要走的路上走很远吧。”

在此之后,史蒂夫将会忘记那个胆小谨慎,因为巫师而一筹莫展,在记忆中是一个人型的穆时。而因此产生的怀疑、不满与怨恨也会永远的消失。

史蒂夫只会永远记得深红之王,是深红之王赐予他奥文,是祂为他送上成为巫师的敲门砖,并在他生命中的每一个关头拯救了他,让他能够将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

穆时获得了安全,再也不会有一个知晓他底细的人。

而史蒂夫也能继续学习奥文,继续活着——与其成长之后对形成威胁,到时兵刃相见,不如就这样吧,活在被雕琢后的记忆中,成为深红之王忠诚的信徒。

直到永远。

……

“汝这样自言自语,真像那些低等生物。”蝾螈在穆时肩头大嚼特嚼,“信徒是汝之所有,顾虑那么多有什么用?”

“谁说我是自言自语呢。”

一剑破空而来,却听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那柄剑原路弹了回去。

穆时自血肉中掏出一个头盔——薇瑟内拉的头盔帮助他骗过了圣光护罩的阻拦,而现在,这个头盔也护住了他的本体,防止了又一次背刺。

其实穆时完全可以利用蛛网法术在周身布下陷阱,或者是强化自己的血袍,让利剑都不能刺入。

但是穆时完全不想这样做,他更想看到来人偷袭失败之后错愕的神情:

“你们圣光骑士,都是这么卑鄙,只会偷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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