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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许愿

林梦雪的父母在美国待了一星期后回国。这期间,林梦雪本来想通过QQ告诉雷晓波发生的事情。可自己根本抽不出一点闲暇时间,白天陪着父母转,晚上和母亲同住一屋。直到送走父母那天晚上,她迫不及待地打开QQ,赶忙查看雷晓波有没有留言,结果发现,圣诞节前后两天留了很多信息,大概都是关于回国的。而到了元旦前两天,雷晓波的QQ留言突然销声匿迹,没有一点消息。

林梦雪赶紧在QQ输入道:“晓波,在吗?前些天我父母过来了!一直在陪他们,没有时间上网。”点击发送后,她等了很久,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她低头看了看了时间,现在应该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多钟,国内元旦后上班的第一天,估计雷晓波正在忙着上班吧。于是她次日上午十点多钟,在QQ继续留言,发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有些失望的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雷晓波自从通过林梦雪奶奶口中得知事情的大概后,情绪跌落到了极点,那几日,自己仿佛像丢了魂一样,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元旦放假前一天,导师突然通知他,准备节后出差到重庆,项目要进行第二次联调。

元旦刚过,他便和师兄一起坐火车到了重庆。林梦雪发信息的时候,他正在火车上。

在重庆,他整整待了半个月,主要配合一家计算机公司做程序开发。当时,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外面上网查看消息,每天都会在公司调试到很晚才能回到宾馆。

那时宾馆并没有上网服务,公司内部虽然有上网的机子,但一般由专人管理使用,加上保密等诸多制度,雷晓波也没好意思因为个人问题去打扰别人。

林梦雪每天都会在QQ上给雷晓波留言,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唯一的猜测便是他一定又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了。

在重庆出差的半个月里,公司为了缓解外来项目人员的工作压力,在第一个周末组织了所有项目团队成员去了一趟大足石刻,在那里,雷晓波许下了人生的第一个愿望。

起初,雷晓波是不愿意出去的,这些日子,尤其是每天晚上,公司其他人都早早下了班,而他却坚持要留下继续加班调试程序,这种勤奋与刻苦的工作状态让公司很多人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其实这些人并不知道,雷晓波如此拼命地工作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林梦雪。

人们常说:忘我的工作可以让思念之情减淡。雷晓波也曾以为真,于是想通过加班加点的工作,以此来减轻对林梦雪的思念之情,可是最终,不仅目的没有达到,反而令那份思念的情感越来越深,仿佛是一粒生命力极强的种子在他心灵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另外,雷晓波不愿意去的根本原因在于:想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去趟网吧,看看有无林梦雪的消息。可当公司里的重庆本地人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大足石刻看看,因为那是与敦煌、龙门、云岗一样,中国石窟艺术的辉煌宝地。最后他在公司一群人强拉硬拽之下,随项目团队一起去了大足石刻。

公司专门派了一辆大巴,车出重庆,在成渝高速公路上飞奔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著名的大足县宝顶山石刻宝库。

重庆大足石刻是我国西南地区著名的石刻群,始于初唐,经中、晚唐,前、后蜀,盛于两宋,延续于明清,保存了以佛教为主的宗教石刻,当然这里不仅仅有佛教造像,还兼有儒、道造像。其中以宝顶山的石刻最为著名,宝顶山位于大足县城东北15公里,其摩崖造像为宋代一位名僧所建,距今已有八百多年历史。而且宝顶山石刻,气势磅礴,宛如一卷镌刻在500多米长的崖壁上的连环图画,前后内容连接,雕刻无一雷同。听导游介绍,宝顶山共有石刻造像1万多座,主要以大佛湾、小佛湾为中心,周围有13处造像,其中大佛湾造像规模最大,保存也最完好。

为了更好地了解大足石刻文化,公司特意请了一个导游为项目组做详细讲解,雷晓波独自一人站在队伍最后静静地听着,看着,始终默不作声。

雷晓波随着队伍一边走,一边听着导游对其中很多雕像的解释,让他感到惊叹的是,这些大型雕像中,其内容前后连接,一幅之中又分刻几组或几十组雕像,连续表述一个或几个不同的佛经故事,并配刻有经文、颂词等文字说明,雷晓波觉得,这倒像小时候看过的小人书。

走到“牧牛图”雕刻造像时,雷晓波立刻被其浓郁的田园生活气息迷住了,“牧牛图”雕像共有十二幅图画组成:未牧图、初调图、受制图、回首图、驯服图、无碍图、任运图、相忘图、独照图、双忘图、禅定图和心月图。雷晓波仔细端详,感觉图的主题应该是牛和牧人。从导游口中,雷晓波了解到:牧人代表修行者,牛代表修行者的心,驯牛的过程即是修行者调伏心意,悟禅入门的过程。

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属相为牛,而在生活中,形容一个人的脾气不好通常叫他“牛脾气”,汉字的“犟”也有一个“牛”字,不过好像自己的父亲平时脾气也没那么“犟”,只是在对儿女的感情问题上,特别固执。一想到这,雷晓波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雷晓波按照导游的指引,看到“心月图”旁边的一行小字,“了了了无无所了,心心心更有何心,了心心了无依止,圆昭无私耀古今,人牛不见杳无踪,明月光寒万象空,若问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丛丛。”他心在想,这大概就是这组画像想告诉世人的吧,即一个人通过逐步的磨炼、修炼,才能使自己的思想达到空灵如皓月,一尘不染的境界,也就是佛家常说的“四大皆空、物我两忘”的最高追求。

雷晓波在看完这组“牧牛图”后,他的脑袋自始至终装的是林梦雪。他一路在想:要是父亲能过来看看就好了,说不定对待儿女感情问题上的“犟”会好些。不过也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佛家提倡的“忘我”境界,自己还达不到,因为林梦雪一直是他割舍不下的。而且,自己是唯物论者,这些禅悟应该批判地吸收和借鉴。

经过“六道轮回图”时,雷晓波听完导游细致的讲解后,极其感慨,这世人还是少些贪欲为好,就像那副猫捕鼠图,鼠逃到竹子上,瑟瑟发抖,猫蹲在地上,捕鼠不成,焦急万分,一个求生不得,一个求之不得,两者皆为“欲”,才造成了“痛苦不堪”的结果。

雷晓波觉得这个倒是一个教育世人的好东西。看着看着,他便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队长姜广才,贪欲太重,像这样的人按照今天看的这些佛家讲述的道理,迟早要受到报应。

自从和高智分别后,两人只通过一次电话,时间大概是十月中旬。高智经过两个多月的上岗培训后,被分到了新疆一个炮兵团,条件十分艰苦。但高智非常乐观,他告诉雷晓波,每次训练只要看到一望无际的戈壁,湛蓝的天空,还有当地热情奔放的维吾尔族人民,当然他还提到了维吾尔族的姑娘,美丽大方,舞姿一流!他心里就感觉特别的美好!雷晓波明白,和高智相处的四年里,他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想法直接,简单,重情重义,对那些所谓欲望的东西,自己看得并不是很重。在现实生活中,欲望和痛苦是成正比,而与幸福恰恰成反比,欲望越少,幸福的指数越高。或许,高智的乐观与他这种淡然豁达的胸怀有关系吧。

在路过一个叫做“地狱变”的造像处,雷晓波停了下来,美丽的养鸡妇吸引住他的目光。据导游介绍,此像为地狱变相龛“刀船地狱“组雕之一,俗称“养鸡女“,建于南宋淳熙至淳祐年间,展现的是一位农家少妇掀开鸡笼,两只鸡正在争啄一条蚯蚓的场面,雕像充满诗意般的乡村风情。而这个养鸡妇被刻画得既朴实又贤惠,雷晓波并不太关心导游对这个故事惟妙惟肖的描述。他的脑子里浮现一幅画面:如果以后老了,能和林梦雪一起归隐山林,像杨过小龙女那般过上世外桃源的生活,不失为一种生活的心境。只是,在这个尘世中,谁都不可能独立其外,毕竟人是群居性的高级动物,群居的最大特点便是联系。

来到宝顶山卧佛时,雷晓波矗立良久,导游介绍说:该卧佛全长31米,头北脚南,背东面西,右侧而卧。两眼半开半闭,似睡非睡,安祥,平静,佛经里叫释迦涅盘圣迹图。

雷晓波知道:涅盘是佛教的最高境界,是修行圆满,从生老病死以及各种欲望忧虑的苦海中解脱出来,进入不生不死、尽善至美的理想境地,这也是众生皈依佛法后所追求的最高理想。因此,这幅图画第一眼看去,便给人一种肃穆宁静的感觉,会自然而然让人觉得有去除杂念、超脱凡尘、心明如镜的平静之美。而且宝顶山这尊卧佛是半身像,其下半身隐入石岩之中。这种意到笔不到的手法,有种于有限中产生无限联想的艺术效果。雷晓波心想:难怪导游刚才提到大足民间对宝顶山卧佛有“身在大足,手摸巴县,脚踏泸州”的说法。

但即使在这样的图画前,雷晓波觉得自己依然不能像导游说的那样,立刻做到心无杂念。唯物论的他觉得这一切只不过是古人对心中某些愿望的寄托罢了,正当雷晓波仔细端详卧佛时,身旁一位团队成员突然拉起他的手说:“晓波,走,去千手观音那里看看,据说在那边许愿很灵的!”

雷晓波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被他一路拽到了千手观音造像处。雷晓波第一眼见到千手观音时,便被其宏伟的气势给震住了。此时,导游正在让他们猜猜千手观音到底有多少只手?雷晓波抬起头,注视着眼前千手观音像,心里嘀咕着这哪能数的过来?除非得想什么法子,比如标记号等等之类的。导游则笑着告诉他们:相传明朝有一位工匠很聪明,他找了两千张金箔,一张一张往观音的手上贴,这样既不会漏掉一只手,也不会重复地贴一只手。然后工匠就去数剩下的金箔数,这样再用2000去减这个数,就知道贴上了多少张金箔,而贴在手上的金箔与观音的手正好对应,从而便知观音有多少只手,所以最后结论为1007只手。

雷晓波仔细观看着大厅里宏伟壮观的千手观音,手姿千万变化,眼睛光彩夺目,状如孔雀开屏,金碧辉煌,令人叹为观止。

正当雷晓波由衷感叹时,刚拉着他一起过来的同事兴冲冲地说道:“晓波,赶紧许个愿撒,我们当地人都很信这个,很准的!”

雷晓波笑了笑,其实他并不相信这种什么神啊鬼啊之类的东西,但见很多人都让他许个愿望,说不定今后就实现了呢。于是,他双手合璧,低头沉吟了一会后,便离开了。

回到重庆市内已近晚上七点,当时公司邀请项目组去重庆一家特色火锅店即桥头火锅聚餐。吃饭时,雷晓波以有事为由提前离开了。

离开桥头火锅店,雷晓波立刻打了个出租车前往宾馆住处附近的一家网吧。进去后,他赶紧找了一个座位,打开电脑,快速地输入QQ号和密码,便紧紧地盯着屏幕查看林梦雪留给他的每一条信息。

消息很多,他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才读完,也明白了她前段时间为什么没有联系自己的缘由。想了一会后,他在信息框中输入:梦雪,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这么长时间,我元旦过后就到重庆出差了,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回去。

发送消息后,雷晓波看了看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这个时候林梦雪应该上班了!于是,他静静地等待着网络那头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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