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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跌落4

顾清风的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对于刚刚醒来的慕微雨有些诧异和惊慌。

洛轻尘上前,坐在床边,“没事了。”

“发生何事了?”慕微雨有些疑问,她只知道自己好像睡着了,而且睡了很久。

“你被人下毒了。”

“阿――”

“不过现在没事了。”

“哦,”这大起大落,让慕微雨有些后怕,“是谁干的?”

“等你好了再说,现在好好休息。”

洛轻尘给慕微雨盖好被子,又把了把脉,才放心。

“阁主?”

“嗯。”

“我好像记得,你……”慕微雨欲言又止,有些为难。

“何事?”

“你是不是亲我了?”慕微雨说完立马缩进被子里,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其实她醒来就想问了,只是碍于当时又旁人在。

洛轻尘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儿,现如今又提出来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脸上的绯红,让洛轻尘不敢再面对慕微雨,起身拉开了距离。

“原来是真的呀,我还以为是做梦呢。”慕微雨自言自语道,后打开被子,说道:“不过,阁主,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会让我误会的。”

“我……”

“反正您又不喜欢我。”慕微雨这话语间有些落寞,像是在给自己的爱情下了最后通碟,不让自己越雷池半步。

“你睡吧,我走了。”

“阁主,慢走。”

洛轻尘几乎是落荒而逃,千百年来,他从来就是最镇定,最淡然的那一个,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心慌,亦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如此伤心,他是仙,可以呼风唤雨,他是神,受万民敬仰,可在桃花居,他只是慕微雨的阁主,一个想要留住爱人却屡屡退却的人。

白易在外等了半晌,才看见洛轻尘有些狼狈的从房间里出来,看表情还以为计划失败了,于是上前问道,

“轻尘,出什么事了?”

“没。”洛轻尘摆了摆手道。

“那你为何这般模样?”

“白易,你说我能不能留住她?”

“只要你想,就可以。”

“可是那样,她会……”洛轻尘不愿说出那个结果,甚至想也不敢想。

“轻尘,当初她上凌霄阁,就没有退路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一生她注定与你牵绊,不管最后如何,那也是你与她的命,难道你想让她抱憾终生吗?”

“抱憾终生,也许当初我就不应该救她,人的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只是看遇到的是什么人,自己想要怎样活而已。”

“那她呢?”

“命已注定,可也得去搏一搏,才有希望不是。”

“你想通了?”

“算是吧――”洛轻尘回头望了望那紧闭的房门,手一挥,屋内的灯灭了,想必那人今夜是睡得安稳的。

……

****,电闪雷鸣,桃花被吹得遍地都是,在外的一切物品都东倒西歪,有些细弱的树枝被拦腰折断,这是凌霄阁久违的一场暴雨,凌霄阁的弟子回想起之前这样的景象还是十几年前,洛轻尘从山下回来,满身都是血,虽没有受伤,但是回来之后一连睡了几日才得以平复,这洛轻尘睡了几日,这雨就下了几日,几位长老看出端倪,前来询问,他只道“天有异象,与我何关。”

洛轻尘不想说的事,没人能逼他,也没人敢逼他,当初洛轻尘只是一名逍遥的仙人,只因这凌霄阁的老阁主在他幼时与他有些恩情,所以才接下这担子,这件事,凌霄阁的四位长老是知情的,当初也是点了头的,毕竟这洛轻尘的本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做阁主也是屈才了,他本想着做个几年就撒手不管了,后来发现有个地方呆,也不错,就做到了现在,而白易也是因为老阁主才认识了洛轻尘,与他成了朋友。

“听说了吗?”

“什么?”

“阁主要娶亲了啦――”

“跟谁呀!”

“你做梦也想不到,当初斗仙大会的魁首,慕微雨。”

“她不是丫鬟吗?”

“就是,就是。”

“阁主今日发话,说三日成婚,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看来这麻雀,要变凤凰了。”

“什么凤凰,这事还犹未可知呢――”

“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

桃花居

慕微雨看着不知何时送来的喜服发呆,过了许久为未曾回过神来,醒来之后,凌霜与她说了她昏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也明白顾清风为何说要带她走,这听着听着,她沉默了,就连凌霜离开,她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到这喜服,她更说不出话来了。

洛轻尘轻轻的敲了敲房门,无人答应,便自发走了进来,看着慕微雨的模样有些奇怪,就连他走进身去也没有反应,就这样看着,突然,她说话了。

“您知道我最在乎的人是谁吗?”

“你怎么了?”

“是你,”慕微雨眼中含泪,掷地有声的说道,哽咽一声,又道:“还有我娘!”

洛轻尘这才明白,她知晓了所有的事。

“你可知我娘为何含恨而终,是因为她爱了我爹一生,却落得个水性杨花的骂名,可是她自认清白,就连死也是无愧于心,如今,你的一句话辱没了她誓死捍卫的清白,你可知,这比让我死还要难过,而那顾清风是怎样的人,你不会不知,我爹如此对我,却没有提顾清风一句,你可知,又是为何!”慕微雨情绪越来越激动,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如同针扎一般扎进自己的心里,也让洛轻尘毫无反驳之力。

“丫头……”

“因为我爹从始至终,都是在乎我娘的,可是他忘不了顾清风,我没有那个命,让我爹忘记顾清风来与我生活,可是,洛轻尘,你怎么可以拿我娘的清白去换我的命,怎么可以……”慕微雨瘫坐在地,她想起梦里岳凌云的样子,美好,安静,就像一个不该被凡尘俗世叨扰的仙子,可是人生在红尘,烟火气一旦沾上了,就逃不掉了。

“如果你死了,我该如何!”洛轻尘蹲下身子,看着泪流满面的慕微雨,动容的问道。

“我只是你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我死了,还会有别的人来代替我,阁主,你也不会放在心上不是?”有些自嘲,有些怨怼,慕微雨说着,也笑着,更哭着。

“可是我不要别人,只要你!”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转眼间就到了大婚的日子,洛轻尘心里盼着,也怕着,想起当日的情形,他以为,慕微雨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最后却说了句,“这嫁衣,我穿上了,可你,终究还是不爱我……”

这凌霄阁阁主的大婚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以前的老阁主将修行视为人生最重要之事,越出红尘,淡泊明志,一辈子都未曾娶亲,后因后继无人才找了洛轻尘,而如今,本就是仙人的洛轻尘要娶亲,这凌霄阁上上下下都觉着新鲜,这次之后也不知何时才会有下一次,所以各大长老都很重视,说要大操大办。

庆华殿

洛轻尘一身红色喜服,用金线勾勒出的双鱼图交相辉映,腰间挂着麒麟佩,那是凌霄阁阁主的象征,皎皎乌丝,倾泻而下,眉下的眸如同览尽万里星河,熠熠闪亮,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白皙的皮肤,他是最俊朗的新郎,是慕微雨唯一的情郎。

“轻尘,今日大婚,你怎地如此愁容?”

白易一身白衣,走在这金碧辉煌的庆华殿内,显出另一种味道,清雅淡俗,他不论何时都是如此。

“她知我所做之事,仍旧嫁我,为何?”

“想这么多做甚,无非就是她爱你。”

“她爱我。”洛轻尘喃喃自语道。

“轻尘,怎么一到这,你就如此愚笨,往日的英明神武都去了何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白易说罢,转身离去,只剩洛轻尘一身就在原地。

他看着这诺大的庆华殿,这是即将与她承诺一生的地方,也是曾经欺她辱她的地方,世事万千,转瞬即逝,当时高高在上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俯首在自己身下的女子成婚,洛轻尘,骄傲如他,高贵如他,不食人间烟火如他,本该逍遥一生,却不知一入红尘,便抽不得身了。

由于慕微雨是凡人之躯,又无家人相送,这出嫁就选在了霜华殿,由凌霜代为照顾,毕竟也是长老的身份,在辈分上是合情合理的,从霜华殿到庆华殿一共有8021个台阶,凌霜阁的规矩,这凡人嫁进来,须得从赤脚走上庆华殿,以表诚心,这一路上不得有一人搀扶。要说些规矩也是因为先前的一位阁主,与凡尘女子相恋,要娶她为妻,后来才知这女子只是觊觎凌霄阁的仙门法术,还因此伤害了看守的弟子,从那以后便有了这一规矩,更何况,慕微雨还是凌霄阁的奴仆,本就没有资格与阁主成婚,要不是迫于洛轻尘的压力,这一桩婚事本就不会同意。

“灵华殿,紫荆玛瑙一对,灵阳丹一盒……”

“子华殿,太湖璞石一樽,夜明珠一颗……”

“霜华殿,……”

“宸华殿,……”

“洛神仁君,轻纱罗曼裙一条,黄金千两,……”

邀请的人都已坐定,指令官一喊:

吉时已到,有请新娘――

凤冠霞帔,精致的五官,圆溜溜的大眼睛,乌黑的发,红色的喜服随身而落,衬出婀娜的身姿,少女美好的年华无非如此。慕微雨手中拿着遮面扇,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坚定而从容,她赤脚而落,身后除了凌霜没有旁人,慕微雨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就算磨破了脚,也强忍着疼痛,石阶血未干,只为万古情,她只身而来,没有相送的家人,没有丰厚的嫁妆,有的只是她这个人而已。凌霜默默的跟着,她心里明白这条路,慕微雨得自己走,庆华殿内的老东西都在看着,稍有差池,这场婚礼就功亏一篑了。

忽然间,桃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各处,路边的花都醒了过来,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彩虹鸟一路相随,而那洛轻尘站在庆华殿的门口,等着他的新娘,这条路,他只能看着,可他用自己最喜欢的花去陪她,用最亮的灯去指引她,在路的尽头静静的等她,等着迎接他最美丽的新娘。

“新娘到――”

慕微雨双脚鲜血淋漓,可是仍旧一副从容,她看着洛轻尘,说了句,“你看,我做到了。”

洛轻尘毅然上前,将慕微雨打横抱了起来,凌霜则用水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给慕微雨穿个了本该早就穿在脚上的喜鞋。

“阁主,这不合适。”指令官上前阻拦道。

“这8021级台阶,已经是我给你们面子了,别忘了,这凌霄阁的主人究竟是谁!”洛轻尘直接越过指令官,将慕微雨抱进了庆华殿。

殿内,各位长老,以及凌霄阁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山下的世家大族都坐在了殿的两旁,而白易作为婚礼的礼仪官,则现在殿前靠左的位置,等待新人的到来。

“今有凌霄阁阁主洛轻尘与慕姓女子,在此喜结连理,共修鱼水之欢,所到诸位,皆是凌霄阁的亲朋好友,希望能在今日给予新人祝福,祝他们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白易的一番说辞,情真意切,荡气回肠,这庆华殿内众人都频频点头,且不说慕微雨是何人,单就这份骨气,就使人佩服,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到了女子,亦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洛轻尘站立不动,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座椅,说道:“我洛轻尘,无父无母,无高堂可拜!”

“诶,不对呀,这洛神仁君不是新娘的父亲吗,该上座呀!”一人呼喊道。

“是呀,是呀……”

“哦?我可不知,这洛神仁君与我夫人还有这一层关系。”洛轻尘看着泰然自若的顾清风,说道。

霎时间,一阵议论……

“诸位说笑了,我与阁主夫人未曾谋面,这都是谣传,谣传。”顾清风起身解释道。

“诸位,听老朽一言,今日是我阁主大婚,这高堂之上该坐何人,也应当由阁主说了算,如若有谁自认为自己比我凌霄阁阁主资历还老,尽管站出来。”说话的是凌霄阁大长老,太余,白发长须,但说话中气十足,话里话外都表明了‘这是我凌霄阁的家事,外人不便参与’的意思,让在座众人哑口无言。

“今日不是我一人的婚礼,这高堂之上,也该问过我夫人才对。”洛轻尘转身看向一言未发的慕微雨,说道。

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似乎都在等着这位阁主夫人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慕微雨双手攥紧,有些紧张,张嘴道:“高堂,无人可坐!”

“好,既然夫人发话了,诸位还有什么意见?”洛轻尘似乎很满意慕微雨的回答,大声说道。

众人沉默,白易看准时机,

“夫妻对拜――”

“礼成!”

洛轻尘牵着慕微雨的手走上了庆华殿的主位席,转身道:“慕微雨,是我洛轻尘名正言顺的夫人,我凌霄阁众弟子,若有不敬之处,必将严惩!”

“是,阁主!”万人齐跪,声音响彻云霄,这是洛轻尘给慕微雨最尊贵的礼,在这个曾经受尽屈辱的地方,给了她无尽的荣耀,可是他不知,身旁的这个人在这个本该幸福美满的日子,不曾有一瞬间的开心。

情说,你看见了我,却不曾抓住我,

爱说,你抓住了我,却不曾拥有我,

她爱了一辈子,

也说了一辈子,

那人从未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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