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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李依旧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灯火通明的营帐,手臂有些酸痛,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双手被缚在身后,根本挣脱不了。

“将军夫人可算是醒了啊。”熟悉到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醒的倒是时候”

李依旧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是匈奴王:“林七呢?还有你们的火药是哪里来的?到底为了什么要揪着我不放?”

“啊呀呀,这么多的问题,让本王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了。”坐在首领位上,单于撑着自己的下巴,手指在腿上轻敲,“不过夫人要是想见自己夫君的话,本王倒是可以满足你。”冲着外面吩咐了一句:“来人,把周国的骠骑大将军请上来。”

不过片刻,林七就被带到了大堂之上,李依旧刚想叫他,就看到压着他上来的人,居然是……

“林将军?”失声叫了出来,怎么会是他?

“真是好久不见,老夫的儿媳妇啊。”林立国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但熟悉的脸上带着阴险的笑。

林七的神色很差,似乎也遭受了不小的打击,看到李依旧的时候,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不攻城的吗?堂堂匈奴的王不过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啊呀呀,将军大人这可是冤枉本王了。”单于从位子上走下来,踱到林七身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李依旧看到这幕也不管自己被绑的严严实实,开始剧烈挣扎,单于没有管她,“这是告诉你,不要对本王出言不逊。”整理了一下自己根本没有凌乱的衣服,继续说道:“本王可没有食言,不过是叫本王得意的下属请将军夫人来做客罢了。是吧,小红?”

身着异族盔甲的小红从门外进来,恭敬地行礼:“是的,主人。”

看到小红,李依旧挣扎地更剧烈了,那种被背叛的痛苦席卷全身:“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是在说笑吗?”小红眼神中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稚嫩的脸上露出的是疑惑,“我本来就是姐姐的敌人呀。”

可能是李依旧眼中的伤痛取悦到了她,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姐姐可真是天真呢,不过是场姊妹情深的戏罢了,姐姐竟然还当真了。”她俯身在李依旧耳边低喃一句:“现在可以醒来了。”

就在李依旧身边的林七也听到了,他感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全盘覆盖一样,脑中的浓雾散开,真正的记忆终于显露出来。

林立国根本不是什么前任骠骑大将军,也不是林七的父亲,甚至可以说,林七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不过是被林立国捡回去的棋子罢了,之前的记忆全无,甚至现在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当时的他在溪边昏迷,身为当朝宰相的林立国带他回去,取名“林七”,至于前任骠骑大将军,百姓心中的英雄,早已死在林立国手下。在他一步步走上骠骑大将军之位之后,把女儿林婉乔许给了自己,之后又让自己娶李依旧为妾,而林婉乔……林七将目光落在一边的小红身上,之后又落在林立国身上。

“所有记忆都是假的?那所谓的娘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想?”

“老夫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周国的女人!不过是想你对老夫怀有愤恨,疏远老夫,不会阻碍老夫之后的计划罢了。你记忆最深的是那所谓的娘的那句话吧,什么不要去怨恨的,那不过是计划之一罢了。哈哈哈哈哈!”林立国丑恶的得意嘴脸映在林七眼中。

李依旧也想起了真正的回忆。她就说很奇怪,为什么现在就出现了火统这些武器,这罪魁祸首不就是她自己吗?是她将火药配方给了太后,也是她将火统的设计图给了别人,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匈奴为什么会知道。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单于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他们俩,“小红的幻术不错吧。她可以篡改别人的记忆,就是花费时间太长了,害得本王不得不将本王的得意下属们派去周国卧底,这一卧底就是几年啊。”催眠?李依旧觉得心下一凉,她知道催眠术确实可以改变记忆,但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代遇到了。

“小红,不,应该是,林婉乔……”紧咬牙关,恨恨地念出这个名字。明明是那么天真的一个小孩,明明新婚之夜赶走了新郎官,非要和自己在被窝里谈天谈地,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

“怎么了,依旧?”熟悉的俏脸上是熟悉的表情,“你们的记忆篡改起来真的很简单哦,连我都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她似乎想起什么:“你还记得你的新婚夜吗?”

“那是催眠的最后一步哦。躺在你身边,不过是更方便下药罢了。”

李依旧想起当时还很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为是小孩子天性,是依赖自己的表现,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中计了。

“这药能让我的幻术更快起作用,好在效果不错,你们彻底沦为了我们的棋子。”

“那天舞剑的也是你?为什么要杀我?”

“姐姐真是聪明呢。你太碍事了!”林婉乔的表情变了,“在前任骠骑大将军终于死了之后,本来我们可以直接吞并周国,没想到又出来个林七,之后又有了你,那什么火统,居然还有什么热气球,让我们的计划再次落空。”

“如果不是你太碍事了,你本不用死的,依旧啊。”

李依旧感觉自己现在全身像是被浸在冰水中一样,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你们怎么会有火药配方?”

“姐姐,你太相信皇家了。主人不过是跟太后做了一笔交易罢了。她可是想除去林家和林七很久了。功高盖主啊!就算没有我们,你也迟早要被杀的。我们不过是以“除掉林七和你,之后离开周国,不再来犯”作条件,让她给我们大量火药罢了。那老太婆也是天真,竟然信了。”

“你们找人假扮了皇上!”林七开了口,沙哑的声音让李依旧心疼。

“那小皇帝演戏漏洞百出,自然用不得。”单于笑了笑,“我们匈奴一族能人异士何其多?不过是火统,我们能研发出更有破坏力的武器!可惜那老太婆说什么也不愿意把设计图给我们,也算她还有点脑子。不过无所谓了,那些迟早是我们的。”

他转头看向李依旧:“还记得来聚阁吗?匈奴卧底的据点就在来聚阁底下,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巧的,那家店明明在中心位置,店家却要卖了它,又为什么这么巧的,正好被你给盘下?”

“你们!”

“至于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候了。明日午时,边城城门口,周国的骠骑大将军可要在爱戴他的周国百姓面前人头落地了。只要他人头一落地,本王布置在都城的数千名将士将会直接进宫。到时候,皇位可就要换人了。”

“等一下,你们难道没有想过,只要有一个人告诉了我们和你们篡改的记忆不同的事,我们就会怀疑记忆的真实性,从而破坏你们的计划吗?”

“谁又能告诉你们呢?那城外的老太婆一家子吗?”

李依旧心头涌上极其不祥的预感:“你把他们怎么了?你说啊!你把阿婆她们怎么了?”

“别这么激动嘛。我不过是怕他们妨碍计划,让他们睡了一觉罢了,只不过醒来大概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奈何桥上了吧。啊哈哈哈哈!”

“你这个小人!你以为你会成功!妄想……”“啪”的一声将李依旧的话打了回去,单于一挥手,冷哼一声:“本王的话看来你没听清楚啊。”

“依旧!依旧!”林七猛地撞开单于,即使双手被缚,力气终究异于常人,他到了李依旧旁边,“你没事吧?”

“没事……”

“好一出夫妻情深的戏。”单于冷眼看着挡在李依旧前面的林七,“把他们压下去,明日就让骠骑大将军在他心爱的夫人面前掉脑袋吧!”

“是!”

李依旧和林七倒在阴湿的营帐里,营帐外站着几个匈奴看守。营帐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对不起……”先发声的是林七,“我说过我会活着回来的,我食言了……”

“别说了。”李依旧打断他的话,“如果我能再敏锐一点……”阿婆她们就不会死了,脑中还清晰记得阿婆那张慈祥的笑脸,还记得阿润阿财爽朗的声音,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林七也……

林七一点点靠近李依旧,努力想解开李依旧的绳子,只不过他也双手被缚,因此有些吃力,但好在这结并不难解,双手被释放的李依旧想把林七的也解开,却被制止了:“现在外面肯定戒备森严,今晚肯定是逃不出去的,明日他会押我们去行刑地,到时候我会引起骚乱,我们趁乱逃走。”

李依旧听话地点点头,林七抬了抬手想触碰一下她的脸颊,无奈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做不到。李依旧倒是自己环住了林七,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都会好的。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头微低,将下巴抵在心上人的头顶,鼻尖嗅到的是熟悉的味道:“睡吧,依旧。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怎么睡得着呢?李依旧就这么趴在林七怀里,听着令人心安的心跳声,度过这个难耐的黑夜。

黎明到来,李依旧赶在人来之前,自己拿绳子把自己手绑上了,看着结实,其实稍微用力一挣就能挣脱开。快正午的时候,几名士兵进来压着他们出去,并没有发现她的绳结松了,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匈奴的大军已经在边城城门口整整齐齐排好了,单于靠坐在自己的首领位上,看着手下人将林七和李依旧二人押了上来,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亲自提起大刀,来到林七面前:“林大将军,今日由本王亲自送你上路。”又扭头冲着城楼之上的残兵叫道:“你们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和匈奴一族作对的下场。”语罢,就举起了大刀。

就在这时,林七猛地一撞,将单于撞倒在地,大刀应声掉落在地,而他自己就地一滚,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李依旧也挣脱了绳子,捡起地上的刀,把林七手上的绳子割断,匈奴的大军也开始向他们聚拢,将他们包围。

林七提着刀,趁着还没被完全包围时,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李依旧突破匈奴的包围圈。

希望和绝望在有时候可能只是一秒之差。

“砰”眼前伟岸的身影僵硬了,鲜血渗透了腹部的布料。李依旧有点不敢相信,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林七……林七?”

当痛苦超过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后,其实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林七只是愣愣地看了一下自己被破开的腰腹,就这么短短几秒,匈奴已经将两人包围了,他看着李依旧,看到她眼里的绝望和悲痛,想告诉她,不要担心,不要难过;想告诉她,这辈子不能再陪她走下去了,下辈子希望还能再续前缘;想告诉她,他爱她……可是开口之后,只有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李依旧就跪在林七旁边,颤抖的手拥着他的头,张了张嘴,却只是徒劳,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林婉乔收起了手里的枪,打算上去将李依旧拿下。

“你不要过来!”突然的一声,竟是吓住了满手鲜血的杀手。

衣着单薄的纤细女子就这么跪在大漠之中,拥着自己的情郎,痛到极致之时,连流眼泪都成了奢望。风吹过,发间的挂坠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对!发簪!”李依旧想起那个神奇的发簪,只要自己死在林七前面,是不是一切都能重来。手忙脚乱的拿下发簪,暗红色的珠子坠在深棕色的玉簪上,“生死往复,遂如尔愿”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脑海中还记着当初林七往簪子上挂上坠子时满满的期待,将簪子尖端冲着自己心口,看着怀中人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的眼睛,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有些减弱了,李依旧露出一个凄凉的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利器破开血肉的声音在风的悲鸣声中显得有些微弱,林七的意识还在,血溅在他的脸上,口中的鲜血越涌越凶,他想阻止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感受着她的呼吸慢慢变浅,终是消失不见,巨大的痛苦之后,自己的意识也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金色的大漠之上,相拥的两个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纱,沙场上的冤魂何其多?不过是又增了两道罢了。

烈日之下,铁马金戈空自辉煌,而狂沙一阵,也卷走了无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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