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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秦汉(22)

栾大是乐成侯丁义推荐给武帝的。栾大本是胶东王的家人,曾经和文成将军少翁拜同一个师傅学习方术,学成之后为胶东王炼方药。乐成侯丁义的姐姐是胶东康王的王后,没有生儿子。胶东康王死后,别的姬妾之子定为胶东王。康王王后行为不轨,和康王不睦,曾相互以法威胁对方。康王死后,康王后听说少翁已死,而想自媚于武帝,便派栾大通过乐成侯丁义向武帝献方。武帝杀了少翁不久后便后悔了,惜其早死而其方未尽用之。正在懊之际,忽见栾大到来,不禁大为高兴。栾大长得一表人材,说话多方略,好吹大牛皮,吹得连自己都相信。栾大对武帝吹嘘说:“臣曾经往来于海中,见到安期生和羡门等人。只是臣太微贱,他们不信任臣。又认为胶东康王只是个诸侯,不配用他们的仙方。臣数次告诉胶东康王,胶东康王又不用臣。臣的师傅说:‘黄金可成,而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但臣恐怕像文成将军一样又被杀死,那样则方士皆掩口而不敢谈,哪里还敢谈论方术?”武帝急忙掩饰道:“文成将军是吃马肝中毒死的。你若能重修其方,我还爱惜什么?”栾大说:“臣非有求于人,而是人有求于臣。陛下若定要引致神仙,便应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勿使卑下,使各佩其信印,那样方可使通言于神人。即使如此,神人还不知高不高兴来。然必致尊敬之意于神之使者,然后可致神仙本人。”武帝心下狐疑,要栾大先试验小技以待观之。栾大利用磁铁吸铁的原理,让两枚围棋子互相碰撞不止。武帝一见,不明就里,又大为相信。

当时,武帝正为黄河在瓠子(今河南濮阳南)决口,淹没山东大片地区,连年堵塞不住而犯愁。炼丹砂为黄金之术也未曾见效。听了栾大之言,便拜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月多,铸成四个金印,分别是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让栾大一齐佩在身上。并封栾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每次,僮仆千人,将自己用过的许多车马服御器都充实栾大之家,还将女儿卫长公主嫁与栾大作夫人,以万金为嫁妆,更名叫当利公主。武帝还亲自到栾大的家里去,使者存问所给,连属于道路。从武帝的姑姑和朝中将相以下,皆置酒于栾大之家,献遗财物无数。武帝又刻一印叫“天道将军”,派使者穿上羽衣,于夜间立于白茅之上,栾大也穿上羽衣,立白茅之上接受印信,以示不为天子之臣。佩“天道”之印,又含有为天子导天神之意。从此后,栾大经常于夜间在家中祭祀,欲以下神。据说,神仙并未到来,倒来了许多小鬼,栾大还颇能指使他们。不久,栾大又打点行装,东行入海,说要去找自己的师傅。栾大从见武帝到此时,仅有几个月,却身佩六印,贵震天下,引得无数人羡慕。而海边燕齐之地,方士们莫不扼腕而自言有神仙之方,能神仙羽化了。

栾大离开长安后,并未到海上去,而是上泰山转了一圈,祭祀了一番,便打道回府。汉武帝虽然宠信方术,然因多不见验,心下仍有些怀疑,见栾大到山东去,便派人在后面跟踪,将栾大的行踪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栾大却还不知,从山东回长安后,向武帝吹牛见到了自己的师傅,又得了什么仙方。但这些仙方多不应验。武帝大怒,又将栾大处死。

齐人公孙卿,也对汉武帝吹过一通大牛皮。汉元鼎元年(前116年),河东汾阳(今山西河津县南)县境出土一只青铜鼎,特别大,且文镂款识古怪,人多不识,地方官以为祥瑞,把它献给武帝。武帝为此正式改元为元鼎元年。公孙卿伪造了一封假书,说是一个叫申功的人从神仙那里受来。武帝问申功是何许人,公孙卿说:“申功是齐人,与安期生通,受黄宙之言,无书,独有此鼎书,回‘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改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功说:‘汉主也当上泰山封禅,上泰山封禅则能仙登于天。当年黄帝采首山之铜,铸鼎于荆山之下。鼎既成,有龙自天上垂须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跟从上龙者七十余人,龙乃飞去。余下的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须,龙须脱落,黄帝用的弓也堕下来。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和龙须哭号,故后世因名其处回鼎湖,其弓曰乌号。’”武帝听得心迷神往,说:“嗟乎?我诚能得如黄帝,视去妻子如脱鞋耳。”便拜公孙卿为郎。

武帝求仙数十年,终未见效,又数为方士所欺,至晚年乃悟其前非。汉征和四年(前89年),大鸿胪田千秋请武帝罢除言神仙事者,武帝听从,并常对群臣叹息说:“过去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节食服药,方可以治病。”从此不再言神仙之事。

司马相如赋《上林》

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今四川成都)人,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所以父母亲又给他起名叫犬子。长大后有了一点学问,十分羡慕战国时期的赵国名相蔺相如之为人,所以更名为司马相如。汉景帝时,以家赀为郎官,但非其所好。司马相如喜爱写文章,汉景帝却不好辞赋。景帝的弟弟梁教王来朝见,手下的文人如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等都是当时著名的文学家,司马相如和他们相见之后,十分投机,便借病去职,客游于梁。梁教王令司马相如与诸生同舍。司马相如在此优游数年,写了一篇《子虚赋》。

梁孝王去世后,司马相如回到成都。此时家业已败,无以自业谋生。相如平素与临邛(今四川邛崃)令王吉私交很好。王吉想帮助司马相如,便让司马相如居于临邛城外的都亭,然后王吉作出十分恭敬的样子,每天都去拜会相如。司马相如也装出一副高尚的样子,开始还接见一下王吉,后来干脆称病不见,派从者谢退王吉,王吉却愈加恭谨。临邛当时是蜀郡的经济中心之一,有许多富豪,其中最有名的是卓王孙和程郑二人。卓王孙有家僮八百人,程郑也有家僮数百人。二人听说县令有贵客,为表示尊重,便具酒相召,不仅县令王吉前去赴宴,还有其他几百位客人。至中日,派人去请司马相如,相如谢病不能往。王吉见状,饭都不敢吃,亲自去迎请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装出迫不得已的样子,被县令强起前往赴宴,至后,众人见司马相如之风采,又高自称许,不觉肃然起敬,一座尽倾。酒酣,王吉奉上一张琴对司马相如说:“窃闻长卿好鼓琴,请君弹奏一曲。”司马相如辞谢,弹了一两个曲子。当时,卓王孙有个女儿叫卓文君,刚刚死了丈夫。卓文君很喜欢音乐,司马相如知道后,便借着这个机会,用琴声向文君表达爱慕之情。司马相如虽然落魄,但到临邛来以后,有王吉的帮助,后从车骑,雍容闲雅,极有风采。卓文君早闻其名。等在卓王孙家饮酒,司马相如鼓琴,卓文君偷偷从门户观看,一下子为司马相如所吸引,并领悟到了司马相如琴声中的含意。罢酒之后,司马相如便派人重赐卓文君的侍从以通殷勤之意。卓文君之心早已许相如,见相如如此,便在一天夜里从家中逃出,亡奔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带着卓文君驰回成都。但相如家中贫穷,徒有四壁,环堵萧然,卓王孙听说后大怒,不愿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穷酸文人,说:“女儿至不材,我不忍杀之,但不给她一文钱。”有人劝卓王孙,卓王孙不听。时间长了,卓文君也过不惯穷日子,说:“长卿和我回临邛去,向我的兄弟借一点钱便足以谋生,何必自苦如此!”相如便和卓文君一同回到临邛,把车骑卖掉,在街上买下一间房子,开起一家酒店,卓文君当垆卖酒,司马相如穿上下人的衣服,和雇来的工人一起干杂活,在市中洗涤器物,故意以此来羞臊卓王孙。卓王孙听说后,果然深以为耻,闭门不出。卓王孙的兄弟们劝他说“你有一男二女,所不足者并非钱财。如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是厌于游宦而归,虽然贫穷,但其人材足以为依靠,而且又是县令的客人,你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卓王孙无奈,分给卓文君家童一百人,钱一百万以及以前出嫁时的衣被财物。卓文君便和相如回到成都,买田宅而过起富人的生活。

过了几年,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候汉武帝。一次,武帝读了《子虚赋》后,觉得写得很好,说:“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认为该赋的作者是位古人。杨得意说:“臣的邑人司马相如自言此赋乃他所写。”武帝大吃一惊,立即诏司马相如进京,问有无此事。司马相如说:“是的。但《子虚赋》所赋乃诸侯之事,未必足观。请为天子游猎之赋,赋成奏之。”武帝答应,令尚书供给笔札。司马相如重新写了一篇大赋,叫《上林赋》。

在中国文学史上,汉代文学的代表性体裁便是赋。赋是一种半诗半文的混合体,其特点是“铺采摛文”、“直书其事”,多以夸张的手法,板滞的形式,描写宫苑的富丽,都城的繁华、物产的丰饶、神仙、田猎的乐事以及帝王的奢侈生活,结构宏伟,语汇丰富,但缺少真情实感。赋家又喜用艰深的辞句、生僻的文字,按类罗列,有些作品几乎成为类书。汉武帝时期是汉赋的鼎盛时期,而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便是司马相如。虽然赋有许多缺点,但司马相如本人是一个富有文采和想象力的作家,他的赋除了结构宏伟,语汇丰富之外,也有许多描写十分深刻、十分形象的地方。如《上林赋》中有这样一段:“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昊天之台,张乐乎车曷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钜;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山谷为之荡波。”

《上林赋》写成奏上以后,武帝读之大喜,拜司马相如为郎。司马相如为郎数年,武帝派唐蒙通使夜郎,发巴蜀吏卒转漕者一万余人,巴蜀之民大相惊恐。武帝听说后,派司马相如为使,前去责备唐蒙,并喻告巴蜀之民以唐蒙所为并非上意。司马相如还报告,唐蒙继续南进,开通夜郎。通西南夷之道,作者数万人,数岁而道不成。士卒多死,费以巨万计。蜀民多言其不便。武帝问司马相如,相如以为若能开通,置为郡县便很有利。武帝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乘四乘之传车,因巴蜀之财物以赂西南夷。司马相如至蜀,蜀郡的太守以下皆出城郊迎,县令背负弩矢为先驱开道,蜀人以为这是无上的光荣。于是,卓王孙和临邛富豪都到相如那里,通过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为让女儿嫁给司马相如太晚,便分给卓文君更多的财物,数量与儿子相等。

汉武帝平南越

南越自陆贾在汉文帝时第二次出使以后,一直和汉朝中央保持了较好的臣属关系。但南越一直保持其半独立状态,只是时遣使者入贡而已。到汉武帝时,双方关系重又紧张起来。

汉建元六年(前139年),南越王赵胡派儿子赵婴齐到长安。赵婴齐在长安娶了邯郸氏之女,生了一个儿子叫兴。南越王赵胡病死,赵婴齐继位,藏其先南越武帝赵佗的印信,去其僭号,上书请立氏为王后,兴为太子。汉朝数次派使者讽谕赵婴齐入朝,但赵婴齐既立为王,擅生杀之权,害怕入朝后被汉朝威胁而要南越用汉法比诸关内侯,地位下降,所以固称病而不入见。汉元鼎四年(前113年),赵婴齐去世,赵兴继位为南越王,尊其母氏为太后。

氏在未成为赵婴齐的姬妾时,曾经和霸陵(今陕西西安东)人安国少季私通。这一年,汉武帝派安国少季出使南越,去劝南越王和王太后入朝,比内诸侯,又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去宣读其辞,令勇士魏臣等帮助其决策。同时又派卫尉路博德率一支汉军驻扎在桂阳(今湖南彬州),以待他们的消息。当时,赵兴年纪尚小,太后又本是中原人。安国少季到达南越后,又和太后氏私通。此时南越人颇有知者,并因此而多不附于太后。太后恐乱起,又想倚靠汉朝的威风,数次劝南越王和群臣求内属,并趁汉朝使者到来,上书请比关内侯,三年一朝,并撤除边关。赵兴上书后,武帝同意,并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等印信,其余的吕嘉可以随意任用南越人;又下令废除黥、劓等刑,采用汉朝法律,比内诸侯。出使南越的使者皆留下来镇抚之。

第二年(前112年),南越王和王太后收拾行装,准备入朝。丞相吕嘉此时年纪已长,连相三个南越王,宗族仕官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子皆娶南越王的女儿,女儿皆嫁给给王室的子弟、宗室,在国中权势极大,又得众心。赵兴向武帝上书时,吕嘉几次出面阻止,赵兴不听。吕嘉怕南越内属后自己及家族失势,不愿内属,见赵兴不听,便生叛心,称病不见汉朝使者。汉朝使者们为此都注意上了吕嘉,却无机会杀他。赵兴和太后也怕吕嘉先发制人,便想借汉使的威权杀掉吕嘉,便置酒宴请汉使,南越大臣皆侍坐。吕嘉之弟为将,率军守在宫外。喝酒时,太后对吕嘉说:“南赵内属,对国家有利,而相君若不便者,这是为何?”以此激怒汉使,汉使却狐疑不决,都未动手。吕嘉见情势不对,起身而出。太后怒,想以长矛刺吕嘉,赵兴拦住了她。吕嘉回家后,便称病不见汉使,暗中与大臣谋作乱。因他知道南越王赵兴平素并无杀自己之心,以故数月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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