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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纳兰明初

云散雨歇。

“你真的不怕?”萍儿躺在阿叶的怀里,又问着之前的那个问题。

“我叫什么?”

萍儿下意识答道:“阿叶啊!”

“嗯,我是阿叶。”阿叶平静的说道。

是啊!他是阿叶啊!自己怎么这么傻?问阿叶这样的问题。刚刚的那番表现,他是欢场老手了,也是屠场老手了,屠的却是人。

可是,真的很担心他呀!

萍儿是真的爱阿叶,她不在乎阿叶之前是做什么的,也不在乎他之前干了什么,她在乎的只是他这个人。

她知道阿叶剑术的厉害,可是就算他剑术通神,双拳也敌不过四腿,而且那些人背后,背后的人…………

想到这里,萍儿打了个冷颤。

杀人是会见血的,可有的人杀人,不用见血,人,同样必死无疑。而能做到这种层次的,无一不是大智大奸之人。大智与大奸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会有多么可怕?世上果真有这样的人吗?世上的确有这样的人。

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萍儿葱葱玉指划过阿叶坚实宽厚的胸膛,她紧贴在胸前。

耳边传来阿叶平稳的呼吸声。萍儿有点恼怒,暗自娇嗔,这家伙倒是睡得踏实,自己反而替他担心。

夜更深了,天也渐冷,几个不知名的鸟儿还在“咕咕咕”地叫着,不知冷与疲倦。

镇子上的人还是知道了。

以前老人一个人在,都是左邻右舍接济,但他们不敢走正门,从家里那些蔬菜水果自大宅后门递给老人。知道萍儿与阿叶回来后,他们似乎认识萍儿与阿叶。

见到萍儿都是安慰劝勉,见到阿叶反是如见了妖魔一般躲着他,不躲不避的人也是指指点点地说他。

阿叶倒也不恼他们,似是已经习惯。

大宅中。

花岗岩的地面上,枯叶也被老人扫净。

“你跟踪我?”阿叶问道。

“不敢不敢,我哪里敢?”

还是两个人在对峙,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衣服,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却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我想顺路。”紫衣人嘿嘿笑道。

“不要脸!”萍儿从大堂里走出来,斥道。

紫衣人道:“文萍?”

萍儿娇躯一震,俏脸也变得苍白。好久没有人连着她的姓叫她了,这个姓似乎成了一辈子的梦魇。

“你做什么?”阿叶挡在萍儿前面,左手紧紧握住剑柄。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文萍!文萍!我早该想到。”

紫衣人叹口气,说道:“叶兄,你与她很配。”

阿叶眼神微变,一抹苦痛不经意间在眼底出现,转瞬即逝。

他原来真的姓叶。

萍儿在背后看着阿叶的背,“风飘絮,雨打萍。我还真的与他般配至极。”萍儿苦笑。她的确是爱阿叶的,但还从来没有想到过文天祥的诗中有这么一句。现在读来,很是符合如今的形势。

“你来不只要说这些话吧。”阿叶的声音依然很冷,他人虽在江南,可声音还是在关外。

“叶兄,我纳兰明初是真的当你是好朋友的!”原来紫衣人姓纳兰,名明初。

阿叶冷笑:“好朋友?”脑中闪过王百信的身影。

他自入江湖,只交了王百信一个好朋友,他对这个好朋友说过许多自己的事情,他是真将王百信当作知心朋友,忘年交。但王百信却要害他,为子报仇。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儿子什么样,父亲多少也会有什么样子,即使这个父亲真的是位好朋友,却也是曾经了。

“你在此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到时候这个宅子,这个小镇都不会安宁。”

“我杀了他们。”很冷,真的很冷。

“你只杀该死的人。”纳兰明初说道。

他好像早就料到阿叶会说这一句话。

阿叶沉默,他在别人眼中是残忍,是嗜杀的,但他确实只杀该死的人,杀他认为该死的人。

他是将自己作为生死的判官吗?是将自己放置在道德的制高点吗?不是的,他自己在江湖中就是恶名,他自己在别人眼中就不是好人,他杀的人,无一不是伪善、见利忘义,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辈,可是这些人中有贩卖菜果的货郎,也有富甲一方的员外,有满口道德的正道中人,也有贪婪好色的黑道恶徒。

亦正亦邪?评判一个人能以正邪分得清吗?

“你知道阮江帮的人都追你到关外了吗?”纳兰明初道。

阿叶皱眉,那是什么?阮江帮?

“阮江帮是近年来新起的帮派,声势浩大,有千余帮众。”纳兰明初解释道。

“能有你纳兰家声势浩大?”阿叶冷漠道。

在身后的萍儿这个时候也猜出来了纳兰明初的纳兰二字出自哪里,除了那个地方之外,还有哪里呢?

北平纳兰!不,现在应是直隶纳兰了。纳兰家曾是北平大族,乃北方武林世家,后来为太祖打跑元兵出过大力,之后当今圣上获封燕王之时,封地就在北平。

圣上在做亲王时与纳兰家走得很近,到后来“靖难”时,更是扫清前来刺杀圣上的刺客,立过大功。圣上迁都之后,纳兰家虽无官无爵,可地位却与异姓之王无异啊!

阿叶怎么会认识他?纳兰家族的人,看他如此,怕是在家族中地位不低吧。

纳兰明初讪讪干笑两声:“为今之计,只有你二人随我前往京师,方位上策。”

果是上策。

京师乃太子脚下,那些江湖帮派怎敢轻易放肆?更有无数锦衣密卫,东厂密探隐蔽京师各个地方,谁敢真正闹事呢?恐怕就以纳兰家族与武当派都不敢擅自在京师动武吧。

“不去!”萍儿跳到前面,指着纳兰明初道。

纳兰明初微微皱眉,他是世家子弟,虽是个武林世家,可家风使然,孔朱之学深入其心,一个女子在男子面前大呼小叫,指手画脚,已是犯了礼教大防。而且上次在关外观她,并无如此无礼之举,后来又经调查,竟是文家遗女,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突然间如此无礼?

世间就是规则太多,规则多了,束缚也多,束缚多了,想的也就多了。可有的规则是应该存在的,有的规则不该存在,这些不该存在的规则继续存在下去,就会影响到人,影响到人心与人性。

萍儿喊出声后,自知失礼,忙捂住樱唇,往后退了一步,可仍是杏目圆睁,瞪着纳兰明初。

她已不小了,但是孩子气还是有的。在阿叶面前,她可以成熟,也可以孩子一点,她有撒娇的权力,也有作为妻子的责任。可有时她又不像个妻子,就像这时,妻子应该怎么做?妻子应该静静坐在屋中,等待丈夫回屋。

可丈夫若死了呢?谈着谈着就死了呢?有人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就是规则带给人的悲哀。可幸好,萍儿不是特别在乎这些规矩,阿叶也不是特别在乎。

“风飘絮,雨打萍。”都已是如此了,还谈什么规矩?江湖儿女本应视这些害人的规矩如无物一般,纳兰明初倒是缺了这么一份江湖豁达。

阿叶终于露出淡淡微笑,他微笑着上前拉住萍儿的手,说道:“我们自然不走。我们走了,丁老伯怎么办?”

萍儿回首看着他,他的手是那么的凉,那么的冷,可他的眼,他的心是热的,火热的。她又想起了昨晚那般,昨晚是成婚以来最疯狂的一次。

她红了脸,娇羞无限。

纳兰明初见他们二人视自己如无物一般,登时恼怒,可又心想爱情真是伟大,能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他认识的阿叶之前可是耍弄女子无数,虽然那些女子是奴,是妓,但也是柔水女子呀。

还未有像现在这样顺从,依从一个女子的。

“你该走了。”阿叶抬眼看着纳兰明初。

纳兰明初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换一个语气与我说话?就不能换一句话与我说?”

数日之前在关外,阿叶也是这样同他说的,变都没有变。

但他这次不会说与上次一样的话了,“还不能走。阮江帮的事…………”

纳兰明初突然止言,因为他收到了阿叶的话语,“丑时北郊十里亭。”

简洁明了。

纳兰明初翻翻白眼,但同时他十分震惊,逼音成线,得有足够的内力,阿叶的内力已经如此之深了吗?再加上他的剑术,果然,自己真的看不透这个男子。

【注】:“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出自南宋大臣文天祥《过零丁洋》一诗。

【注】:后人杜撰,朱棣兴于北方,真武大帝又是北方之神,据传“靖难”时曾显圣,后朱棣登基为帝,感念及此,在武当山大修三清殿,造真武大像,尊武当为天下道教之首,武当派因此地位又上一层。

文中纳兰世家是作者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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