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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山雨欲来

叶天明与三灾一路疾奔回到西市,万福楼掌柜正在门外张望,见二人匆忙而来便大喊:“叶公您可算来了,出大事了!”

叶天明一听便知果然没出所料,问道:“那石天树怎么样了?”

掌柜忙道:“他起初来到店里,将那竹简交给博士之后,我便按叶公吩咐,把准备好的酒菜一一呈上。见此人只顾吃喝,我等也就各忙各的了。哪知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堂内发出声响,我出来一看,这……这人就死了!”

叶天明心想,这些恶徒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此间定然遍布眼线,探到了我二人密会石天树,这才动了杀机。他将三灾拉到一旁,悄悄道:“我怀疑我们周围一定有那帮人的眼线,不如来个将计就计引他们出现。只要抓住了活口,定能查清他们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三灾点了点头。

叶天明又对那掌柜道:“既然这样的话,你赶紧叫人把店里收拾一下。今日就先歇了吧,明儿一早再开张。”他话音一顿,向旁边瞥了一眼,又大声道:“今晚老夫要在家中摆宴,你挑上几个手脚利索的,去永和坊收拾一下,可别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怪罪咱们。”

三灾又接话道:“不知叶兄今晚又要宴请何方高人?”

叶天明神秘一笑,说道:“此人乃是我们中原武林的泰斗,一般人可不是谁想见便能见的。我看呐,这石天树死了也就死了罢。待你我好好准备一番,以待晚上的酒宴。”

那掌柜听着二人的谈论,就像店里死了只蚂蚁般云淡风轻,不免心惊肉跳地问道:“叶公,这……这人就这么死在了店里,您看要不要去报官呐?”

叶天明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现在就去报官,让官府的人好好地来查一查!”说罢,便与三灾一同走了进去。

二人闲坐于楼阁之上直到傍晚,见西市人烟渐渐稀少,叶天明这才起身道:“是时候了。走,去会一会他们。”

三灾跟随叶天明从万福楼侧门而出,一路沿小巷来到永和坊。刚至门口,便遇到万福楼掌柜开门相迎。

掌柜见到二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大喊道:“叶公来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准备好了,我这便让人去地窖里取酒来。”

叶天明大笑道:“好!客人马上就到,你要速去速回。”

三灾一头雾水,只好应和着与叶天明一起走进房中落座。

此时三灾却发现,厅内设有四人之席,甚为不解。他暗自盘算:“除了叶兄和我之外,尚且还有白天所说的那位武林泰斗。此外还有一人,究竟会是谁呢?”

他抬头看去,叶天明含笑而坐,只得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人,身着道袍,白鬓垂肩,手持拂尘而不乱。

三灾大惊。倘若所料不差的话,如此仙风道骨,气若游龙,定是那昆仑山的道法仙师无量真人。

他万没想到,叶天明竟有通天之能,居然将无量真人请到此处。想当年三灾求武若渴,为得无量真人的指点,三拜昆仑却不得一面之缘。后来听闻无量真人下山论道,便于来去途中幸得一遇后便再无缘相见。

叶天明迎上前去,笑道:“叶某恭候多时,真人快快请进!”

无量真人正襟危坐于三灾对面,却没有看他一眼,自顾沉心静气。

不时便有几人端着酒菜进来,摆在三人面前之后又匆忙离去。这时叶天明端起酒樽,大声说道:“今日有幸请到无量真人前来做客,叶某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真人,旁边这位乃是叶某的兄弟三灾道人,大可不必拘谨。叶某先干为敬!”

三灾心中疑惑,叶天明从不饮酒,却故意端酒致辞,莫非也是一计?只好静观其变。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叶天明悄悄地将酒洒到地上,便佯装举杯痛饮。

不一会儿,叶天明果然开始发作,“啊”地一声趴在桌前纹丝不动。三灾与无量真人也相继伏在案上,整个厅堂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几个身穿万福楼杂役衣裳的人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他们看到堂内三人都已倒下,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杂役便奸笑道:“今日我等生擒无量真人,那可是头功一件啊!回去之后长老定有重赏!”

话音刚落,那些杂役身后的大门骤然合起,房梁上一人纵身跳落门前,正将这几人的退路截断。待那人转过身来,三灾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叶天明的旁侍萧允。

那矮子或是这几人中的头领,见到萧允便已知中计,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慌张,叫嚣道:“你是何人,竟敢来坏爷爷的好事!”

见萧允不应,矮子抬手一挥,其余四人顿时将萧允围在中间。

矮子嗤笑一声:“现在跪下求饶,尚可饶你一命。不然立刻就取你性命!”

萧允轻蔑的眼神彻底惹恼了矮子,随即大喝一声,那四人弯刀齐出,向中间刺去。萧允跃起而避,脚踏刀尖,半空之中白刃出鞘,顺势扫落。那四人应声倒下,脖颈之处皆留下一道寸长的深痕。

矮子见势不妙,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跑到了三灾身后,对着萧允大叫道:“你……你别过来,不然我就先杀了这个人!”

萧允抿嘴一笑,那矮子正在不知所谓之时,手中短剑已被三灾一掌打飞,双手反剪,被按倒在桌上。

这时叶天明已经走到那矮子面前,喝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快说!”

矮子盯着扇柄上的如意吊坠,冷笑一声,顿时面目狰狞地扭成一团,嘴角流出一滩黑血。

萧允箭步上前,一把扼住矮子的下颚,禀道:“此人牙间留有一颗毒丸,一旦咬碎便立即毒发身亡。看来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若是被擒,便在严刑拷打前服毒自尽,这样就不会将秘密泄露半字。”

“不尽然。”叶天明伸出两指在那矮子的后颈处一探,而后缓缓撕下一层假皮,一个暗红色的图腾烙印赫然呈现。此时叶天明又道:“人虽然已经死了,可是死人要比活人诚实得多。”

萧允一惊,问道:“这烙印又是来自何处?”

三灾大呼一声:“这是南诏古罗教的图腾!之前听我徒儿郭青说,苏荷的手臂上也有这样一个烙印。这个苏荷曾是古罗教的四大长老之一。”

萧允听到三灾此言,顿时忧心道:“这么说来郭青一直和古罗教的人在一起?目前尚且不知这古罗教的意图,会不会……”

叶天明接道:“放心吧,贤弟肯定早就摸清了她的来路,才会留下她的性命。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被古罗教掳走的武林人士。可是照现在看来,这个古罗教行事诡秘,手段毒辣,善用毒和暗器,最重要的是他们之中还有会施‘傀儡术’这种江湖邪术之人,着实有些棘手。”

此时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无量真人走了过来,说道:“即使如此,那便由我和三灾道人一同前去调查,一旦发现那些失踪的武林前辈,也好将他们暗中解救。”

三灾受宠若惊,犹豫道:“真人,这……”

不料无量真人突然大笑,就连叶天明也忍俊不禁道:“行了行了,你快把这副假脸收起来罢!再过一会儿,我都快以为无量真人本尊在此了。”

听到叶天明这么说,那“无量真人”果真从脸上揭下一张皮面具来,三灾立刻便看出此人竟是白天相见的万福楼掌柜!

叶天明这才正式介绍:“这位便是号称‘千面人’的时聪。不论何人,只要他见过一面,便能以易容之术变出第二个来。就让他来给贤弟说说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罢。”

“叶公过誉了。其实叶公吩咐在下带人过来收拾这院子的时候,在下已经明白了叶公的用意。”时聪向三灾解释道:“在这长安一百零八坊之中,凡叶公所有,均有专人负责打扫,就算有贵宾到访,也不会在从其他的坊间商铺中抽调人手。再加上白天叶公与在下说话时神色有异,因此在下断定这应是叶公所设的诱敌之计。”

三灾暗叹:“此人不仅精通易容之术,而且其聪慧机敏,也是世间少有。叶兄帐下果然是卧虎藏龙!”便又问道:“那你又怎知这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时聪笑道:“起初在下的确不知,于是到了这院内便将几个杂役四散支开,而在下则闲坐屋内。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再将杂役们聚齐时,这些贼人便已乔装打扮我的那几个杂役了。那时我想,这些贼人武功必定不高,这才打扮成杂役暗中偷袭。我若当下将他们拆穿,那恐怕叶公到来之际,只能看到这些贼人的尸体了。于是在下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待各位来时,故意引诱其在酒中下毒。这才有了三灾道人方才所见一幕。”

三灾这才明白过来,拍手叫道:“真是一出好戏呐!只是老朽愚笨,虽有叶兄提前告知,却也怎么都没看出个中玄机。”

叶天明却道:“绝非贤弟愚笨,只怕是被这装出来的无量真人给蒙蔽了。”

三灾反问时聪:“方才叶兄所言,你若要易容一人,非要见一面不可。那么说来,时兄弟也见过那无量真人,可曾受真人指点?”

只见时聪面露难色,吞吞吐吐不敢直言。

这时叶天明接道:“三灾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时聪这才坦言道:“不瞒道人,无量真人乃我师祖。真人座下的大弟子南宫圻便是我的师父。”

此言一出,三灾心中大惊,不免又将时聪好好度量一番,才见此人面色白皙,唇薄无须,身材挺拔,眼神柔中带刚,纵使万人之中也难寻如此灵性之人。

三灾不解道:“既是无量真人门下,自当以师门为傲,又有何难言之处呐?”

时聪苦笑道:“在下又何尝不想正大光明地以此身份示人,只是身为弃徒,实在没有颜面提及此事,只怕有辱师门……”

叶天明打断道:“陈年往事,又何必说来徒添伤悲,还是好好说说该如何对付这古罗教罢。贤弟,你有何想法?”

三灾沉思片刻,答道:“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去这乾元山庄一探。你我目前所知,只有这乾元山庄的莫老庄主死于非命,其余均是下落不明。可见,古罗教的用意或许并非杀人灭口。”

叶天明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将人捉去,另有他用?”

三灾点头道:“我曾和那古罗教教主交过手,此人身藏千机万变,武功内力却寥寥无奇,我担心他看中的正是这些武林高手身怀的绝技。因此,莫老庄主极有可能是古罗教的人发觉无法利用,这才暗下杀手。”

“既然如此,我便让萧允随你二人一同前往乾元山庄,查清古罗教的真正目的。我会派人继续追寻失踪的高手,有任何线索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叶天明看向窗外,又道:“今晚暂且在此休憩,明日一早出发。”

三灾却道:“我意即刻动身,还请叶兄帮忙准备三匹快马。”

叶天明不解:“为何如此匆忙?”

三灾答道:“这几个宵小之辈丧命于此,倘若背后之人不见来报,必会派人去寻。到那时此地人去楼空,又岂知我等去处?”

叶天明大笑:“妙哉妙哉!我这便派人去准备!”

三灾徘徊至房门,夜幕下的月光映在脸上,露出一丝忧色。萧允走到身旁,取下酒壶送到三灾面前,说道:“此去凶吉难料,不如丈人帮某卜上一卦,倘若卜得准,回来某请丈人喝酒。”

“生死自有天命。但尽人事,又何必求天问卦?”三灾接过酒壶,一顿痛饮。

萧允笑着说道:“既然连生死都能看开,丈人又为何忧心忡忡啊?”

三灾将酒壶还回萧允手中,叹道:“人之初,皆为自由身。有了牵挂,才有了担忧和胆怯。你这无牵无挂之人怎么会懂。”

萧允笑道:“哈哈,萧某不懂。却不知丈人那爱徒郭青的混元二相功练得如何了……”话还没说完,叶天明牵着马出现在二人面前。

三灾朝着叶天明走了过去,萧允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怎会无牵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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